玖云玥的声音没有起伏,她的手却微微颤抖。柔软如初的手,昊辰情不自禁地抬起脸来,鼻尖碰到玖云玥的手心,玖云玥拿开了手,手指看似不经意的滑过了昊辰的面庞。这短暂隐晦的一幕,却整个的印在了亚美的眼睛里。她感到那一瞬间,身边的这个冰冷的男人突然烧了起来,他的手变得那么火热,就好像冰雪覆盖之下的火山在萌动。亚美被烫到了,连心都火烧一般疼痛。女人的本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和危险,她迫切的想保护自己,想保护和昊辰的这层神圣的关系。这种心态一直维系到她最后的离开,但昊辰却忽略了他身旁的危险。
接着他们去参加了为他们举行的盛大舞会,在无数人纵情欢乐的喧闹声中,唯独没有亚美和昊辰欢笑的声音。另一个寂静的人是因为身体不便躲在盛会之后的玖云玥。她一个人坐在冷清的宫里,拿过花瓶里的一大把白色的花朵,一瓣一瓣的撕着,撕的满身上下全是凋零的碎片。一个人影晃动,玖云玥一惊,却在帘子背后出现了昊辰的脸。玖云玥手头的花一下子散落了,却不是昊辰。
“斩荒,你怎么会在这里?”玖云玥尽量让自己高兴起来,她很久没有见过斩荒了。
“我在舞会上感到无聊,就出来随意走走。听到这里有人就过来看看,差点没认出来是你。”他没有提到,他刚从一场被他激起的公愤中脱身而出。而他斩荒竟然在他哥哥的婚礼上出言不逊,让他哥哥都对他怒目相向。
“舞会,好吗?”
“很好,除了主角。”斩荒诚实的回答。玖云玥已经卸去了恐怖的浓妆,她微微浮肿的脸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她很高兴斩荒的出现,让她可以想点别的事情。
“我这些天听到很多大臣在议论你,对你的傲慢和不羁的态度表示不满。”
“是吗?”斩荒漫不经心地说。
“斩荒你为何要这样。你立了功却非要把它们说的一钱不值。你付出那么多。当别人夸奖你成功的镇压努比亚的叛乱时,你就说你只是例行公事,你不是自愿的。当别人说你具有勇于冒险的勇敢精神时,你说你是完全是为了活命。当别人说你为埃及带来了无数黄金,为埃及的伟业作出巨大贡献时,你说那感觉跟当强盗一样,而底比斯就像强盗头子······斩荒,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侮辱了埃及的伟业。”
“是埃及自己侮辱了自己。”
“斩荒!”玖云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去过努比亚,见过那里的情形吗?这里没人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你知道埃及最缺的是什么?埃及只有一种声音,大家也只愿意闭上眼睛听一种声音。什么是埃及的伟业?”
“一种希望,埃及人为之奋斗的希望。”
“是的,一种希望!可埃及人明白那种希望具体是什么吗?民众真的喜欢你们设定的那种希望吗?或者努比亚的那些流血流汗的人,他们真的喜欢吗?为什么几乎每个法老上任,总要重新征服一次努比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可你惹怒了你哥哥,你现在等于在跟他抬杠。”玖云玥有些累,不知为何,她竟无法说过眼前明明在狡辩的斩荒。一时间她无话可说竟抬出了昊辰。可这个词一说出口,她的思绪在转了一大圈之后又回到了原点。玖云玥低头咬住了下唇。
斩荒的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柔和多了。
“难过就哭出来吧。”斩荒扶住玖云玥颤抖的肩膀,“一直压抑着自己会伤到孩子。”
玖云玥抬头就触碰到斩荒关切的眼睛,那双眼睛一如五年前那么清澈,也如五年前那么锐利,可以轻易地看破她所有坚强的伪装。
玖云玥突然顺势把头靠在了斩荒的肩膀上,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下,打湿了斩荒的膀臂,一如五年前在阿玛而那的那个伤痛欲绝的夜晚。斩荒感受到肩头上玖云玥的虚弱。她的身体显得那么无力,如同一只在寒风中颤抖的枯叶蝶。斩荒没有让开她,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语。他就这么一声不响的,任凭玖云玥默默地把隐忍已久的眼泪都倾泻到他的身上······
事隔这么多年,各自经历无数,玖云玥也变得让他几乎认不住来,但可笑的是,他依然是唯一可以让玖云玥这么无所顾忌地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