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皮卢利乌马斯的宫殿里出来的时候,玖云玥还一直沉浸在刚才的会面之中。一直以来,苏皮卢利乌马斯在她的心目中,是英勇的,矫健的,智慧的,果敢的。可刚才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被岁月剥去了所有动人色泽的老人。他苍老的皮肤皱的象树皮一样,上面青筋暴突。他的声音颤抖,沙哑。他白发苍苍,曾经高大健壮的身体已经变得萎缩佝偻。他眼睛里的豪情已经被一种可以称之为慈爱的神情所代替。
苏皮卢利乌马斯看到玖云玥,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他从她身上看到了奈费尔提提少女时的影子。其实按照赫悌目前的状况,邀请敌国皇后前来是及其不合适的。但苏皮卢利乌马斯现在累了。最后的日子里,他想抛开所谓的国家大业单纯为自己活一次,他已经为这个国家牺牲太多了。
“你怎么看待我的?”他笑着问玖云玥。
“很复杂,不止是英雄一个词可以概括的。”
他笑起来,张开双臂:“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奈费尔提提原谅我了。拥抱我吧,孩子,就像拥抱一个长辈一样。”
他的身体在玖云玥怀里颤抖着,却让玖云玥感到了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厚重与沉着。这就是这个看似虚弱的老人的魅力所在,也许最胆小的人也会在他的睿智和宽大的胸襟中得到战斗的力量。
“看到我父王,很惊讶吧。他看来很虚弱。”一个声音打断了玖云玥的沉思,巍的笑容出现在眼前。
“很出乎我意料,看到这个我很难过。”
“但他现在头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赫悌现在离不开他。”
“我知道,他令人叹服。我本以为他会是个严厉的人,结果,”玖云玥停下来看着巍,“我感受到一种来自父亲的温暖和慈爱。他一定给你很多启迪,就像我母亲一样。”
巍笑起来,象前面过来的两个人行了礼,那两个人看来笑容诡异。
“元老院的两个议员。”巍淡淡地介绍说,“这次有好几个皇兄已经来到这里了,还有几个在路上,估计阿莫西斯过几天也会来了。”
“你的家庭真热闹,这么多兄弟。”
“通常在这种时候,热闹是动乱和血腥的根源。”巍的脸色变得严肃。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宫外,巍把玖云玥送上车,自己骑马送了她很长一段路。玖云玥把马车叫停,她打开窗户,巍已经跳下马来到她窗前,“你回去吧,这个时候,你一个人送我这么远,对你自己不利。”
巍没有说话,他默默的凝视着玖云玥,显得有些失神。
“巍!”玖云玥轻声地提醒他。
“我想问姐姐,”巍忽然说,“你上次告诉我,作一个明君要有四个条件,那么一个称职的皇后该是怎样的呢?”
“我也不知道,我本来就不是个称职的皇后。”玖云玥垂下眼睛,竟有泪在眼里蔓延,“也许,除了那四点,还要有足够的忍耐力和牺牲精神。”
“你错了,你是一个很伟大的皇后,一开始就是。你只是生不逢时。”一向沉稳的巍忽然显得激动,“如果我能找到一个像你一样的王妃,我一定只娶她一个。我向你发誓。”
“巍!”玖云玥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相信巍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王妃的。”
巍尽量露出平和的笑容,“快走吧,尽快离开赫悌,我不希望这次旅行给你带来任何伤害。”
“保重好自己,无论何时。”玖云玥嘱咐着巍。马车朝远处奔去。巍默默地看着埃及的队伍消失在地平线上,心里竟涌出一种没落的苍凉。这种情绪混着其他动荡不安的氛围,使巍好几天的笑容都显得牵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