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荒不禁又露出笑容,“为什么我们不坐下来好好谈谈,你们的卡修塔已经和我通过消息,我非常赞赏他的见识,我们没有必要两败俱伤。”
伊绮夏被松了绑,她看着斩荒,这个人能够相信吗?她的心在向他倾斜,但那不是理性思考的结果。
“我和我哥哥会用人头来担保库施该得的利益的,但需要你和巴鲁奇思的配合,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说服埃及皇室吗?”斩荒的语气坚定有力,令人信服。
伊绮夏慢慢地在斩荒面前坐了下来,她想起了卡修塔黏土板上的叹息,也许他们可以有别的出路,她不可能再作无谓的牺牲了。
阿玛尔那的大宫殿是埃及十八王朝末期法老处理政务的中心,所谓的法老,实际上也就是皇太后奈费尔提提的傀儡而已。
已经接近中午了,大宫殿里,太阳光从高大的柱子之间斜射进来,照在银白色的长发上,在地面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斩荒俊美的脸上掩饰不住疲惫的神色。他从库施来到阿玛尔那以后,几乎还未休息过,跟各个八面玲珑的大臣的商讨,跟老奸巨猾的艾伊的斡旋,跟奈费尔提提的讨价还价,任务可谓接踵而至。昊辰还在凯尔麦掌握着局势,巴鲁奇思和伊绮夏还在静观局势的变动。
不过,现在的他总算可以放下心来。无论如何,在大臣的压力和北方边境的窘境的逼迫下,奈费尔提提已经答应了对库施纳贡的缩减。虽然她坚持要继续派遣来自埃及的总督管理库施,但是巴鲁奇思已经获得和总督及其接近的地位,到时候实权在谁手上,都不再是埃及和斩荒的责任。
斩荒慢慢地在柱廊里走着,想着那个傀儡法老斯孟克卡拉,年轻却臃肿的身体,无神的双眼,他说任何一句话,都会朝旁边的奈费尔提提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到最后他几乎睡着了。
奈费尔提提端庄的坐着,笑容美艳温和,却让斩荒心生寒意。这个女人美丽却阴森,斩荒想起霍伦西普当初的形容:“一条美女毒蛇。”她那几个女儿不知道会怎样?
他忽然想起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女人,大约就是皇后安克珊卡顿吧,她在法老身边的位置已经被她母亲占据了。在黄金首饰的簇拥之下,年轻的皇后脸色特别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似乎算是个美人,脸上还带着来自皇太后这个第一美人的烙印,可却显得那么凄凉哀怨,在她强势的母亲旁边,象是只备受虐待的家畜。
斩荒心里生出一丝悲哀和蔑视,这就是所谓的太阳神的儿女,埃及的王?
“哥哥你知道吗,你的敌人多么虚弱?”
斩荒轻声地叹了一声,不觉中一阵香气从柱廊另一侧悄然袭来,有纱质的裙子在地上拂过的细碎的声音。斩荒收起思绪,他抬起头来,一个年轻的女子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两个宫女。那一刻斩荒觉得呼吸都几乎停了下来。
她慢慢的向他走来,亮泽的埃及式齐肩黑发,白皙透明的肌肤,黑濯石般美丽的双眸里流露出带着淡淡忧伤却撩动人心的光芒。青涩的身体在雪白的纱质长裙的包裹之下,显出年轻女性优雅玲珑的曲线。
“玖云玥······”斩荒心底如同被乱风吹拂的水面,涟漪阵阵,他几乎不能控制呼吸的频率,也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那个两年前的心情侵袭了全身,马背上的闪亮黑眸,高傲冷漠的表情。
斩荒怔怔地看着玖云玥那顿,她抬起眼来,视线与他相碰的一瞬间,玖云玥忧伤的眼睛里荡起一阵惊喜的涟漪,但很快回复了平静,神色里游弋着淡淡的失望。
斩荒身后的书记官努蓝已经跪下喊道:“公主殿下!”斩荒一下子恍如从梦境中惊醒一般。他俯身行礼,玖云玥忽然伸出手扶住了他,柔软的双手握住了斩荒的手,隔着皮肤传来淡淡的温度。玖云玥的脸上忽然露出灿烂的笑容:“斩荒,再见到你,真令人高兴!”玖云玥和缓的语气里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使她白皙的脸上透出淡淡的血色。
斩荒已经立起身来,玖云玥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她莞而一笑,轻轻地与斩荒擦肩而过。书记官努蓝轻轻的咳嗽了起来,斩荒意识到刚才的失态,快速的迈步离开这座雄壮的宫殿。
直到出了皇宫,斩荒仍然无法平静自己的心情。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仿佛埋藏很久的激情一下子被冲破了一般,四处泛滥。
玖云玥最后的微笑还在眼前,如果斩荒知道一笑倾城这个词,他最后会真正明白玖云玥笑容的含义。
但斩荒终究并不知道这个美丽却危险的词语。他心里有点刺痛,他想起了玖云玥看他的神气,她一定把他看成了昊辰。她还记得昊辰,心里还挂记着昊辰,他的哥哥。而他呢,深埋在心里的冲动和激情是什么?看到伊绮夏那一刻闪过的又是谁的面容,自己的失态又意味着什么?思绪缠绕在一起,斩荒觉得迷炫。
昊辰说:“如果我可以选择,我会珍惜她的。”
哥哥两年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之后的两年时间里,再没有听哥哥提起玖云玥,他更多的是在说着要重振埃及,要背负起使命,哥哥永远显得那么光辉,宛如太阳一样。
街上的太阳很灿烂,斩荒心底却显得阴霾。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他一直想全力辅佐哥哥完成父亲的遗愿,如今却觉得有些失落。他想起昊辰的身影,忽然觉得他象一片压住自己的乌云,挥之不去。
努蓝看着斩荒灰色的脸,似乎有些猜到什么。他轻轻的提醒着斩荒:“要不要休息一晚再启程回库施。这两天你太辛苦了。消息可以让信使去送。”
“不用了。”斩荒翻身上马,“把卫队召集起来,我们现在就启程。”
斩荒此时只想尽快离开这个繁华的都城,再沉浸在这样迷人的阳光里,他会失去该有的理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