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风云（318）

入目是满厅的狼籍，惨不忍睹。无数的面粉，南瓜泥，红色染料与馅料飞满了整个空间，几张椅子东倒西歪，不知道拿来装什么的器皿滚落一地，还好不知哪个有先见之明的仆人，将原本布置在周围的各种易碎装饰摆设通通搬了出去，才免了横尸当地的下场。

大厅正中翻倒一张桌子，一旁的长椅上，叠叠乐般摞了三个人。最下面的少年清秀的五官皱成包子正在哀哀叫，齐腰的亮茶色头发本来大概是整齐的梳成辫子垂在胸前，当下却已经凌乱不堪的随着上半身倒出椅外的主人，拖在地上扫来扫去。月晨斜斜仰在少年的身上，手舞足蹈的抗拒着最上面的非白，将手中的南瓜泥抹到自己脸上。三人从头到脚都是一身的狼狈，十分的“鲜艳”。

听到萧昀的声音，非白手下一顿，月晨已经翻身一跃而起，三步并两步的冲了过去，一把抱住萧昀的腰缩到后面：“大哥，二哥要吃人，救命啊！”

非白没好气的白她一眼：“是你在把我当调色板好不好，恶人先告状！”一面将韩末拉起来：“没事吧。”

韩末呲牙咧嘴地揉着后腰：“应该没事……吧！”

萧昀头疼地把月晨从身后拉出来：“谁来给我说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拆房子么？”

月晨顺势抱着他的胳膊腻上去：“我们在做秋庆的南瓜球和染枫叶米糕啦……”

“头发馅的？染到身上去？”萧昀揪揪她的鼻子：“就凭你的饭来张口小姐命，能做出来才奇怪！看你弄成什么样子，哪有半点侯爵小姐的气质？就该把你送去莱琳夫人那好好学学礼仪，省得将来嫁人了还丢我的脸。”

月晨撇嘴：“是二哥欺负我！”

非白一边替韩末捏腰一边瞪眼睛：“是你把染料和面溅了五次到我身上，好不好？”

韩末只能趴在椅子扶手上尴尬的笑：“萧大哥……”

说话间，老管家早已经指挥了几名仆人来收拾旋风过境一般的大厅，萧昀见他们几人实在衣冠不整，挪到外面的敞厅中略坐了坐，便用那枚水晶枫叶打发了月晨回房间清洗睡觉。韩末心有余悸地摸着后腰，因为在萧侯府中是往来惯了的熟客，也不忸怩，寒暄了片刻便让非白一把架起去了客房。敞厅中只剩萧昀一人，温言安抚了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老管家几句，便回了房。

洗漱后一身清爽，换了家居的便服，萧昀很惬意地拣了本书歪上自己那张华丽舒适的的大床。翻了不过两页，敲门声轻轻响了几下：“哥，睡了吗？”

“还没，进来吧。”

非白闪身进门，已经换下了脏衣，也重新梳洗过了。萧昀倚着床头看他微笑：“多久没见你疯成那样了！前线一开战，平时和你玩得来的立刻少了大半，还好还有个韩末，不然一年半载的仗打下来，你都能轻度自闭了。”

“哥！”非白立刻抗议，“我哪有那么没用，真是的！每天对付月晨的新花样就够我头疼了，哪来的工夫还自闭。”

“是是是，我家的阿非是健康向上的好少年……”

非白懒得再罗嗦，在另一侧的床边找了块舒服的地方坐下：“哥，你今天不是约了女孩子出去嘛，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萧昀挥了挥手里的书：“我这么君子，当然是陪小姐吃完饭就送人家回去喽，说吧，有什么事，你总不会就为了问我这一句才跑过来吧。”

非白低头考虑了片刻：“哥，要我调去做鸿胪寺的官员是你的意思？”

“怎么，不喜欢？我觉得这个职位不错啊，高薪要职，又很清闲，多少人打破了头想去还排不上呢。”萧昀欠欠身子坐直了，在弟弟手背上拍了拍。

“我知道这是个肥缺……可是，”非白犹豫了一下，“哥，我记得你说过，要在现在的朝堂中为萧家挣回分量，这些日子来你的努力我也看到了。”

“你不赞同萧家介入朝政里？”萧昀慢慢地拨弄着他耳边的头发。

非白笑笑：“我是懒骨头，当然无所事事最好。不过你是我的哥哥，是咱家的家主，要是连我也不支持你，那不是太凉薄了么！”

“这句话真让人感动。”萧昀拉过非白，把他向自己的怀里按了按；“我有一个好弟弟，我也保证会给你一个好哥哥……”

“好肉麻！”非白搓搓胳膊，倒是没有推开萧昀的拥抱。“我是想说，我对朝政上一向没什么透视什么长远目光的，所以就直接来问你了。把我调到鸿胪寺，一定有你对将来的考量吧。至少我也是当事人，总该让我知道些才对。”

萧昀笑出来：“咱们阿非变聪明了，难道吹笛子也会让人开窍。”

“为什么？”非白闷声咕哝。

萧昀把目光转向窗外的夜空：“大周与北邦尼之间，存在和谈的空间。你信吗？”

“如果你这句是肯定句，我就信。”

“真是乖弟弟。”萧昀拍拍他，“北邦尼与落日国向大周开战的理由是不同的。落日国要的是权力。它不缺少任何东西，人力，资源，还是其他，征服大周，是地位与能力的证明，它要的是这块大陆的霸权。只要一天还有其他的国家存在，它的征服战争就不可能停止。而北邦尼要的是物资。他们地域贫瘠，一年中近半时间在酷寒之下，就象暗族，先天的不足使它必然竭力向丰饶的地方扩张。只不过暗族力微，几代以来怀柔政策足够控制他们臣服；而北邦尼拥有不输大周的强悍武力，所以他们用战争来掠夺。”

“然后呢？”

“然后？”萧昀笑笑，“然后就是，北邦尼和大周间的战争不是不可避免的，在有了足够的外力影响和诚意下，和谈的空间就会存在。与这样一个强大邻国的关系，鸿胪寺的使命，鸿胪寺要员的分量……我亲爱的弟弟，这样说你明白了？”

非白抬头：“这么重的担子……哥，你是信任我呢还是想看我出丑呢？”

“当然是信任了，我相信你遇强则强的能力。当你想到身后是整个萧氏家族的时候，没有什么是不能成功的。”

“不要把我说得那么了不起，我今晚会睡不好！”非白大大地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就不要来问你了。”

“不，你会有个好梦的。”萧昀拉过非白，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个脑瓜崩，“去睡吧，明天你和韩末要出去吧，精神不足吹起笛子也是会走音的。”

非白扁扁嘴，站起来：“那，晚安吧。”

“晚安。”

萧昀笑眯眯地目送非白离开，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下布置得节日气息浓厚的花园：“三个月了啊！夏典的玫瑰是红色的，秋庆的枫叶也是红色的。只不过染红玫瑰的是大周自己的鲜血；那染红枫叶的，会是来自北邦尼的鲜血吗？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