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斩荒忽然大叫着跳起来,眉飞色舞地挤到子巍面前:“殿下,虽然你行军打仗的实力怎么样我还没见识过,不过这几句话问得真是精彩。我承认,你把我问住了!”
林杰急得连连在后面踢他:“敬语,用敬语!”
子巍坐回去,眉宇间一扫刚刚的凌厉,拣了粒葡萄剥着:“斩荒卿,既然你也清楚了这是弱点,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我这次亲征,卿是老师亲自指派给我的扈从军官,我不希望看到什么意外发生。斩荒卿,你性格闲散,在军中最好能收敛一二,不然无意中再惹出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来,耽误自己,也牵连了他人,就不好了……”
“作奸犯科?”斩荒比刚刚跳得还高:“殿下,红口白牙,可不能乱给人扣帽子!我行得正做得正,那种事可从来没干过!”
子巍眯起眼睛:“我从不说空话,但也不暗地里捏人把柄。卿要是想知道,我可以说说。只不过,这话说出了口就是敲定了大逆不到的一桩罪,卿就不怕连累了别人?”
“殿下请说。”斩荒满不在乎。
“大神官府内宅最近天香缭绕,倒像是有什么奇花……”
“停!”
子巍的话刚说了一半,斩荒“刷”的变了脸色:“殿下,这句话还是请您咽回去吧!下官不想因为这件事再冲撞殿下。”
子巍微微一笑,衣袖拂过几案:“这也算是一个把柄吧,斩荒卿!我期待卿这次伴驾出征的表现。”
斩荒的脸色还是有些僵硬,行了个礼:“下官不敢辜负殿下期望。”
“那就好。”子巍满意地倚上靠枕:“快中午了,二位卿请回营地休息去吧。”
“是。”
“是。”
两人刚刚出帐,蓦地里面子巍又是一声惊呼:“孙桥!”
条件反射般的,斩荒与林杰抽出军刀反身冲了回去:“殿下,那个叛将在哪里?”
子巍很纯良地指了指斩荒脚下,一粒四分五裂的葡萄:“被卿踩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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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缺了半边的月亮摇摇欲坠地挂在天的一边,似乎飒飒的秋风再猛烈些,就要被从云角吹落一般。在阳河政区与疆南平原西部持续了近一个星期的最后的雨季高峰也终于落下了帷幕,奔腾咆哮的碧水河河水在上涨了三尺余后,也渐渐走向平息。
加林南渡的白石堤上被水沫连日的溅得湿灰,几乎是紧临着渡口,一片浩荡无垠的芦苇丛摇曳出方圆三十里外。时值九月,青翠的苇杆有一部分已经渐渐转向金黄,饱满的苇穗由淡紫转为粉白。还没有到芦花盛放的时令,就都那么缠缠绵绵的偎依在穗头,随着风起起伏伏。而间杂在芦苇丛中的小片小片的芦狄,已经吹起一片蓬松白絮了。
各色露眠的水禽成双的挤在苇根下,小小的脑袋窝进翅膀底下安眠。蓦地,马蹄声踩碎了这一天一地的静谧,几乎是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军队浩浩荡荡的开入了这片乐园。
在第三准团的脚步踏上加林南渡的同时,一个小队熟识水性的斥候就已经无声无息的潜进了碧水河。东华略略检视了一番渡口,又策马来到苇丛边的浅水中。战马不太安分地踩着小小的水花,东华稳稳的坐在上面,借着暗淡的自然光线打量这片自己选定的战场。出发时从碧凌省急调来随军的三名水域向导异口同声的断言,最迟不过明天,也就是九月十四日的下午,河水就可以完全平复到允许大军横渡的状况。言下之意,一切的伏击工作都要在明天上午之前结束,才能够真正的将北邦尼的渡河军队打得措手不及。
这项任务的时间虽然紧迫,却并没有超出能力许可的范围。令东华煞费苦心的另外一个问题,是三百里外仍被北疆叛军盘踞着的海阳要塞。北疆叛军与北邦尼一直以来互通消息,这次秘密渡河也必然在双方知会之内。一旦己方在加林南渡设伏的消息泄露,北疆叛军自持有要塞作为依凭,必定拨人马来攻。这样一来,伏击的优势转而成为被前后夹击的劣势,危险境遇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