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总去顾虑别人的感受,我今天就坐不在这个位子上,大周也不会昌盛到现在!”傅晓澜嚯地起身,“小列又怎么样?孙桥又怎么样?国家都要大乱了,要是再顾着保全一己之私,那就不是大周的子民。你自己也是这样走过来的,现在轮到小列,就不忍心了?”
“小列是我一手扶植成长起来的,我当然为他担心……”
“那宫儿和阿轩的母亲呢?你的亲人都可以牺牲在国家利益上,他为什么不行……”
“老傅!”
“咔”的一声,软椅雕花的扶手被生生捏碎,擎苍慢慢地站起来,额头青筋爆突,表情可怕到有些狰狞:“有些事情我不想再提。”
傅晓澜被他的大吼吓了一跳,反手撑住桌面,垂下眼睛。半晌,才重新抬头:“对不起。”
擎苍铁青着脸重新坐下,一手死死抠住幸存的半边扶手,房间中充满了他一声声粗重的喘息。
似响起一片羽毛飘落的声音。
傅晓澜轻轻地扬起脸:“时间总会淡化去沉重的悲伤,而伟大的荣光更乐于被人们记忆……”
踏着可以不惊动任何事物的脚步来到擎苍身边,傅晓澜俯下身双手环拢住他紧握着的血管凸现的拳头,人体的温度仿佛籍着这样的接触在两人间流动:“听我说,擎苍,即使创伤总会淡去,但对于还是要不断踏上同样覆辙的我们,用一个伟大的籍口来遮盖悲伤,是最好的方法……”
“够了!”擎苍一挺身又站起来,力度之大险些将傅晓澜推翻。
傅晓澜一抬手压住他的肩头:“已经过去的,就不要再被它的亡灵困扰。现在,国家是百姓的荫庇,百姓就要有觉悟为国家奉献,这是你说过的。才十几年而已,难道时间已经久到让你忘记了吗?”
以一种拥抱的姿势让手臂缓缓在童虎的肩背移动,感觉着那紧绷的肌肉在一寸寸的松弛下来,傅晓澜恍惚间忽然觉得,身畔的空气似乎穿越了几十年的时光,再次回到了在战场上的血肉横飞中,两个人彼此依靠与扶持的时候。
当张雁回的野心,还停留在只能施展挑拨与离间的萌芽状态时,傅晓澜明白,使那些伎俩在自己与擎苍面前退却的是什么。共同携手甚至是搀扶着跋涉过的那些血与火的深渊,其中建立起的,是怎样一种由鲜血、烈焰、生命、灵魂共同浇铸锤炼出的信任,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
以身体的力量让擎苍再次坐下,傅晓澜抬起脸:“噩梦醒了么,我的朋友?”
擎苍枕住他的一条手臂,无限疲倦地把手挡在眼睛上:“难道我真的已经老了,老到开始害怕回忆了?”
傅晓澜微笑的看着他,不是立于王朝顶端的军统长而是一名疲倦的朋友:“是的,已经几十年过去了,你当然老了。不过放心,我也在陪着你一起变老。”
擎苍很疲惫地抓住他的手:“我怎么感觉不到。”
傅晓澜仍是微笑,精致的眉眼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因为我不断的对自己说,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是吗?”
“并且,也不是你休息的时候啊。梦只要偶尔做一场就够了,起来吧,赖床并不是军统长应当具有的美德。”
擎苍的嘴角牵动了下,然后慢慢有了向上的弧度:“让小列出兵吧,这样的梦他们大概也做烦了。”
傅晓澜拍拍他的肩膀:“叫我们亲爱的小狐狸起床的任务,就交给我吧,虽然经验可能不如孙桥,但技术还是有的。”
“麻烦你了。”
“你翘班的时间也够久了,快回去吧,中午请我吃饭就当是报答好了。”傅晓澜抽回手,摆出了送客的姿势。
“对了,还有,家具的修理添置费,还麻烦签在军政府的单子上。”
擎苍转头,史昂笑眯了眼睛。
有很多时候,在很多方面,上位者的生活并不如其他人想象中的那样惬意与舒适,而傅晓澜尤其感到愤愤不平的,就目前来看,御政院下三层中鸦雀无声的寂静首当其冲。
“为什么星期六我要跑来加班,而这些人就可以在家里休息!”傅晓澜手一划,有效面积覆盖整个楼层。
“因为就工作效率与加班费来看,大人您的性价比远在他们之上。”安家齐不紧不慢地翻本子,找出一个前两天才刚在经济类杂志上学来的专业名词。
傅晓澜很惊讶地回头:“家齐,什么时候你的资料收集范围也涉足经济类了?”
“是前天谢允大人来汇报工作时落下的一本杂志,下官在休息时翻了几页。”
“喔……”傅晓澜弯起眼睛:“净渊卿还真是引荐了一个不错的人才呢……前面怎么了?”
在三辅大门的位置,一辆大平板车半隐半现,几个小工打扮的人上上下下忙个不停,像是在搬运什么东西。
安家齐驻足望了望:“大概是在给门口那家鲜花礼品店送货……”1
哇!大大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