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荒指点着铺在马鞍上的地图,在青州省与衮州省之间虚虚划出一条线,“要用最快的速度撤离。”
“是。”
在他周围站成一个半圆的五个兵团统领齐声应答,立刻上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去执行自己的任务。
斩荒卷起地图,向章银招手:“咱们也走吧!”
两个各自上了自己的战马,在卫队的簇拥下也准备转移。但才刚刚离开小山坡,斜刺里一人一马不要命般冲过来,还在几十米外时就扯开喉咙大喊:“大人,斩荒大人……”
斩荒一愣,那个人已不顾卫队地阻拦冲到了面前,几乎是滚下马背:“大人,请大人救救六千多人的性命!”
“什么意思?”斩荒皱眉,勒住马缰,“你是谁?”
来人一头汗水的狼狈,腰背却绷得笔直:“大人,下官是负责辎重押运的准骑贺伟。马嘉骏大人将辎重部队留在最后方,大人派出的斥候两次经过,得到有叛军部队从后面包抄的消息。
辎重部队六千余人,有三分之一是老弱病卒,如果大人只带领本部军队撤走,叛军一到,辎重部队必然首当其冲的难逃厄运。大人,六千多条人命啊,请大人无论如何不要弃之不顾!”
“辎重部队?”斩荒呆了呆,用手揉了揉下巴。
“大人,”章银见他有考虑的意思,策马凑近他轻声道,“辎重部队笨重车马无数,如果带上,会拖累整个准团的行军速度。叛军已经近在眉睫,如果撤退速度再被牵制,后果不堪设想。”
章银本是用最小的声音在斩荒耳边咕哝,没想到贺伟的耳力极好,听得真切,立刻开口:“大人,辎重部队,也是活生生的无辜士兵。大人弃他们而去,他们是非战斗部队又如何自保?!”
“大人!”章银被他戳穿得尴尬,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保存实力才是当务之急。如果要安全离开,撤退速度要在每小时三公里以上,这已经是底线了……”
“大人……”
“大人……”
斩荒被他们的争执吵得头都大了,不得不扬起手:“都给我停下!”
两人一同住嘴,齐唰唰望向斩荒,等着他作出最后的决定。
斩荒掀掀眉毛,笑嘻嘻地把手搭到章银肩上,顺手再拍两下,眼睛却看向贺伟,满口大包大揽:“没问题,贺伟准骑,既然你肯把他们的性命交到我手上,怎么也不能让你失望嘛!传令,辎重部队中把无关紧要的东西丢丢扔扔,编入中路纵队,再叫第三十一兵团在左翼以弧形队列展开前进,全力作好掩护工作。嗯,快去吧快去吧,马上出发。”
斩荒答应得痛快,贺伟反到有些出乎意料。对于这位新走马上任的统领,还没有人有机会去探个深浅,但据说,是位一个多月前还在备役中混吃混喝的预备役军官。只这一点,就无法不让人在他的能力一栏上,打个大大的问号。不过心中犹豫,贺伟还不至于当场去问“您真的能把我们安全带出去吗?”这种愚蠢的问题。病急时只能乱投医,辎重部队目前除他之外确实也找不到什么可靠的救命稻草,也就只好权且相信这位新鲜出炉的副旗准大人,以前不过是明珠投暗怀才不遇,现在一夕被伯乐识马大展奇才……:“谢大人,下官这就去准备。”
贺伟跳上马,以不逊于来时的速度原路冲了回去。
章银扭头,看着斩荒的眼神恨不得咬他两口:“大人,你……你怎么答应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斩荒左手轻轻在佩剑的手柄上摩挲着,扬起头,自信又张狂得让人手痒的一笑:“章银,听我的命令,让叛军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预测战术指挥!”
第七准团开始以最快的速度,从即将成为风暴中心的高柳镇盆地一带撤离。虽然从命令下达到执行只有不到一炷香时间的过渡,但正规军队的强纪律性已足够弥补这一不足。看着军队有条不紊地渐渐从危险地带开出,即使是对整个第三师团的形象多少都抱有一些不满,斩荒也不得不承认:正规的骨干军队,无论如何也必然有其强悍的一面。同样的情况,如果面对者换做地方或备役军队,想要达到同样的效果,至少还需要一倍甚至一倍半的时间。
“马嘉骏勋爵也许会成为一个不错的战术家,”斩荒有些感慨,“前提是,他如果不那么神经质和傲慢得只相信纸上谈兵的话。”
章银很严肃地点头:“大人,您也会成为一个不错的战术家,如果咱们真的能从高柳镇安全撤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