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杀戮呢?那一夜的血腥呢?那一夜的撕杀呢?溅满了整座帝都的鲜红,就这么迅速的被人遗忘了么?六日?三十六时辰?还是四千三百二十分钟?斩荒的胸口憋得有些透不过气,似乎那四瓶虞美人全部都涌了上来。战斗、平叛、英雄、功勋……为什么都看不到呢?还是说,这酒酣耳热、活色生香其实就是要维持的?斩荒忽然恨恨起来,恨恨地站起身,恨恨地摔开杯子,恨恨地骂:“龌龊!”
酒杯“咚”的从柜台上翻落下来,砸在旁边一个正在陪酒的女孩子身上,换来一声夸张的尖叫。
斩荒横着醉眼,捞过她的衣襟,狠狠的口气:“叫什么叫!”
也许是他的样子太过凶神恶煞,俊朗英挺的五官也有些扭曲了。那女孩子立刻乖乖的闭了嘴,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立竿见影的效果。
斩荒又打量了眼她,心中的厌恶感似乎没那么重了,似乎是那头漂亮而少见的银蓝色长发让他没由来的喜欢。但这一刻另一侧偏偏又横过一只手臂来,“啪”的打掉他的手,把那女孩子捞回怀里:“哎呀,怎么一点怜香惜玉也不懂呢!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那么凶,兄弟,丢咱们男人的脸啊!”
夏日的夜晚,人人耳熟能详的八个字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而有时,这是在白天也同样适用的。斩荒的导火索被那一巴掌和那句话点燃,腹内的四瓶虞美人不失时机的煽风点火,于是……
破坏力超强的小型旋风在虹虹酒馆登陆,将所有的闲杂人等扫开在四丈之外,而莫名其妙成为了台风眼的那名陪酒女孩,只能呆呆傻傻的跌坐在地上,客串一下泥塑木雕。
出乎意料的是,那名“点火”的年轻男子也有着十分干净利落的身手,虽然同样有了些醉意,却比斩荒已经有些支配不了四肢的活动的情况要好上很多。两个被酒精刺激得头脑发热的人很忘我的投入肢体语言的交流,从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到扭做一团、互相撕打。可怜的是虹虹酒家装潢华丽的大厅与那些惹上无妄之灾的寻芳客,一时间,哀号四起,闻讯赶来的酒馆老板瘫软在一片狼籍之中,欲哭无泪。
两人一直扭打出了虹虹酒店的大门,老天爷似乎也要来助兴一般,前一秒还是晴空艳阳,顷刻间乌云四合,雷鸣电闪。夏日的雷阵雨瓢泼而下,如同九天之水倾泄而出,天地间一片茫茫水雾,一米外就已难辨人影。那些游手好闲的围观者们眨眼不见了踪迹,似被狂风扫开的尘埃。无忧街上,白水四漫,浸着两“只”落汤鸡。
被这瓢泼大雨当头痛淋,两人的酒意也清醒了不少,毫无形象的跌坐街心,彼此瞪视着。然后不知是谁先动了动,牵扯到身上的青肿,呲牙咧嘴叫了一声,也魔咒般打开了两人间的局面。
斩荒索性盘膝坐在地上,漂亮的墨色长发此时乱七八糟的贴在身上与脸颊上,着实狼狈:“喂,你。干吗要管我的闲事?”
年轻男子同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我不许别人欺负她!”
“她是你相好……”
“她的头发……我不允许别人欺负有银蓝色头发的人,男人女人,都不行!”
斩荒茫茫然眨着眼:“银蓝头发?好耳熟喂,谁是银蓝头发的……喂,那那个人是你老婆?朋友?”
年轻男子忽然跳起来,恶狠狠的揪住他的领子:“胡说!胡说八道!我恨死他了,妈的,我恨他!”
斩荒“砰”的一拳把他打回地上,看着他嘻嘻笑:“呵呵,你喝醉了!你是要保护那个人,不是恨他……呵呵,你已经醉得说胡话了!”
“我比你清醒……”年轻男子爬起来,“你……嗝……你不知道,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为了保护那个人死掉的。我恨他……呜呜呜呜,他还没结婚呢,怎么可以死在我前面……都是那个人,哼哼,我恨他,所有有银蓝色头发的人我都恨……”
斩荒凑过去:“那你就去揍他一顿啊!狠狠的打一顿,打得他半死……哇!”
年轻男子一脚蹬开他,怒冲冲的叉着腰:“你懂……懂什么!我要保护他,他的命是用我最好的朋友的命换来的,你说,我该不该好好守着?谁……谁敢打他,我就打死谁……他的命不是他一个人的,他要替我死去的朋友活下去,要替所有保护他死掉的人活下去!我看谁……谁敢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