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知道到了自己要面对的是人而不是妖鬼之流后,净渊的从容就立刻又回到了身上。面前的黑衣黑发青年,有着,或者说是本来有着出鞘的刀一般的锐气,但就现在的形象而言,却无论如何让人联想不到“冷冽”二字:一身利落的黑色紧身便装此时与一块水洗的抹布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桀骜的高马尾上也在不住的向下滴着水,右手的短猎刀刀锋凛凛,可惜左手却死死抱住一尊娇艳清凉的夏神雕像,大概全身上下唯一还神采熠熠的,就是那对英挺眉峰下的一双亮眸了。不过,净渊还在怀疑那是对着自己还是怀中的宝贝雕像。1
人跟鬼只差一口气,人就是鬼,鬼就是人
等了片刻,见这位不速之客还没有发言的意思,净渊只好先清咳一声:“这位,请问你深夜造访,有什么事情么?”
一句话,终于将还沉浸在自己为什么背运到走路掉进河里翻墙摔进泥里找门撞到玻璃上进门还要被东西砸……中的谢允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意识到现在不是发呆或反思的时候,他反手挥刀,下一刻,薄如蝉翼的刀锋已经紧紧贴在了净渊的脖子上。
“呃?”净渊只来得及看到谢允的右手一动,接着一阵逼得皮肤上的鸡皮疙瘩一粒粒爬起的凉意就从颈部扩散到了全身。
刀在手,人也回到了状态,谢允压住刀柄,用一种让人从头冷到脚的语气低问:“你就是净渊?”
“你问这个干什么?”
刀刃立刻一动,轻轻刮过皮肤:“回答,如果你不想现在就死掉的话。”
净渊深吸一口气,现在是自己的命握在别人的手上,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不至于不懂:“我是净渊。”
“吏部人事处的次席长官?”
“是。”
“很好,交出来。”
“什么?”这次净渊是真正的一头雾水,不明所指。
谢允冷森森的一笑,那笑容寒到让净渊怀疑刚刚看到的那个迟钝狼狈的家伙只是自己的一个错觉:“人事名单,御政官与军统长的势力分布名单。”
果然是!净渊不动声色的让自己的微笑在刀刃下自然一些:“阁下是要御政院与军政府的人员名册?不用这么大费周折吧!这种东西,多少份都没有问题。”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笑,谢允面对任务时的精明丝毫不亚于对金钱的敏锐,放下刀,轻轻在刃口上吹了一口气:“没必要开玩笑吧,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三公的势力安插名单,明处暗处都要,这次我说得够明白了吧。”
利刃离开了脖子,净渊有鬼门关上走一遭的感觉,摸了摸被刃口刮得生疼的皮肉,耸耸肩:“那种东西,我怎么会有,阁下应该去问当事人才对。”
“如果人事处连这个都没有,那就不是人事处了吧。”
“如果人事处有这个,那才不是人事处,或者,你要找的机构叫侦探事务所?”
交手第一回合,两个人四只眼睛在空气中噼哩啪啦的互撞着火花,互有胜负。
少时,谢允扬扬眉:“没有没关系,只要你心里有,我可以在这等你写出来。桌子上有纸笔,大人,请吧!”
净渊没有动:“这种东西,我没有,也写不出来……”
“人事处的活档案啊,这么笨拙的借口就不要拿出来了。我知道你的本事,你也知道我的来意,何必还要绕什么圈子,大家都是明白人,你早点把东西给我,我也好早一点交差。”
“你的上司是督察官大人?”净渊眉头一皱。
谢允连晃手指:“错。我没有上司,只不过是一个雇主而已,银货两清的关系。不过上司还是雇主对你来说没意义。”
净渊叹口气:“如果是雇主,那我可不可以用更高一点的雇金买你临阵倒戈呢?”
谢允撇撇嘴:“大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句话你听过吧,想要雇我,那就是下一桩买卖了。”
净渊险些没有笑出来。在一名雇佣杀手的口中听到“君子”言,还真的不只是讽刺那么简单,想到这,同一意味的笑也挂上了嘴角:“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么?”
谢允不笨,当然明白他在笑什么,但却不恼,把玩着自己的短猎刀:“大人是觉得这‘君子’二字我当不起么?那在大人眼中,什么样的人才配称为‘君子’呢?或者,只有那些豪门贵族,朝堂官员才是吗?”
“那也是因人而异吧。”净渊避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呵!”谢允摩挲着刀身,“反正不会是我这种得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