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传奇（20）

一直走到最低层，眼前才出现一个一丈方圆的平地，或称密室更为贴切，四周墙壁打磨得十分光滑，墙角处以青石做了一塌，榻上一人，面壁盘膝而坐。昏暗的光芒之下，只能勉强看到，那人身形十分矮小，全身又佝偻在一处，竟是个侏儒形状，斑白的头发散落下来，乱蓬蓬地粘成一团，又是肮脏，又是邋遢。

“十七年前的今日，宁衍将你带到我面前；十七年后的今天，却已是天人永隔，今生不得再见。”那人声音十分沙哑，字字句句却是以浑厚的内力以腹语说出，在昏暗的密室中，回声不绝。

敖丙对此人十分恭谨，垂首躬身站在一旁，不敢多言。那侏儒常常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1

不转身还罢，转过身来，竟是那样一副可怖面孔——青紫面皮，两个眼窝黑洞洞地一片，别说是眼球，连眼眶的轮廓都是模糊的。那人且道：“故人已过世多年，我竟还是不能为往事释怀，也愧对了他这一番苦心了。”停了半响，又道：“我虽日夜生存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总还是知道些消息的。前些日子，你将宁衍的女儿接入皇宫，可有此事？”

敖丙不敢怠慢，忙答道：“是。”

那老者又是重重地叹了一句：“你怎会如此糊涂！宫廷是如何肮脏的地方，不消我多说，你自有体会。宁衍一生忠义节孝，为了你甘愿负上叛国之名，全家遭难，只留下这一点血脉，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如何对得起你的授业恩师，又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老者这一番话，不啻于当头棒喝，敖丙冷汗涔涔而下，心中也是万分后悔，只得答道：“师父教训得是，如今徒儿已托付欧柏诺将小媗带离皇宫，一概事务皆已打点停当。”

这畸形老者点了点头道：“你且过来。”

“是。”敖丙来到塌边，只因那老者身材实在矮小，坐在榻上，连他胸口的高度也达不到，但敖丙素来尊师敬长，断不肯让师尊仰望自己，便屈膝半跪在塌前。

老者伸出短小的胳膊，一只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敖丙的头顶。烛光映照之下，那手也是同样的青紫颜色，与敖丙那绝世俊逸的容貌在一处，一个极丑，一个又是极美，实在是一副颇为极端的画面。 2

“十七年前，我第一眼见到你，心里就想着，你这孩子生错了地方。”老者方才颇为严厉，现在的一字一句，语气如同慈父一般，“你应是为这江湖而生，可叹造物弄人，偏偏把你安排在这帝皇之家，纵然今日大权在握，依你这性子勉强守业下去，也未必见长。以你今日的能耐，自然能保得自己平安，却保不住天下百姓的安乐升平。”

老者的话，字字都到了敖丙心里，天下之大，真正了解自己的，不过寥寥数人，这寥寥数人之中，也只有这老者说得最是恳切明白。 1

“师父说得极是，我又何尝不是这般想法，今后究竟如何，我也早有打算。只是有一件事，令我辗转反复，难以决断。我一旦离开，恐怕此生都不能再踏入皇宫一步，更不能与师父再见。十七年来，师父对我的悉心栽培，我却一日也不能回报，实在有愧孝道。”语出至诚，确是发自敖丙内心，自母妃受冤失宠之后，他从未得到过半点父爱，反而这老者对他的关爱之情，令他倍感温暖，心里不免将师父当成父亲一般亲近。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