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灰暗的天空，地上是散落的尸体，空气中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谁也看不出这里曾是一座学院，昔日年轻朝气的学生倒地不起，身上覆盖着大大小小的伤口。除了人类学子的尸首还有血族残破的躯体，部分血族在阳光出来的那一刻化为灰烬，尽管在此之前他们的心口已被秘银手枪发出的贯穿。这场血族叛党入侵血猎学院的战争以无比惨痛的代价结束。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那个破坏血族与人类和平的领头人是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做！”额头散落的黑色发丝因泪水粘在美丽苍白的脸庞，澄澈的蓝色眼眸不断涌出泪水，眼神充斥着痛苦与不甘，牢牢锁定匍匐在她身前的男人。洁白如玉的双手握紧剑柄，剑的另一头则被深深刺入男人的心脏。

如浓重的夜雾一般黑色长发胡乱地散落在男人的脸颊，俊美的脸庞存留的血迹被落下来的泪水冲刷，暗金色的眼瞳深处是一处荒岛，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少女不断的质问声中，那处荒岛渐渐消失，开始出现一点光亮，男人的嘴角不断涌出鲜血，他扔掉了左手拿着的长剑，主动放弃了攻击眼前的少女。宽大的双手牢牢盖住少女拿着剑柄的手，甚至往里处深深刺入几分。美丽的少女在哭泣，可是被她刺中心口的男人缓缓挤出一丝微笑。

“……如果，如果是由你来结束我的生命，那么我接受。我犯下的罪行无法弥补，更不能让你原谅我，我选择回归虚空，。”长发男人望着被唤作贝拉的少女，是什么让他们变成这样的结局，他们本来是亲密的恋人，在血族圣地荆棘花园许诺永不背弃彼此。他从不曾想，他会被有心人利用这份深沉的爱，已至犯下大错，再也无法面对自己最爱的女孩。

“你对我太残忍了，无论是先前对我的种种忽视冷落，还是今日逼我亲手了结你，既然你这是你想要的，那我就成全你。”少女口中吐着绝情的话语，双手猛地将剑拔出，男人心口涌出大量血液。脸上却挂着满足的微笑。

少女蓝色瞳孔渐渐失去焦距，唇色苍白。她扔掉了手中的剑。目光仔细描摹着倒地男人的脸庞。那俊美的男人同样凝视着她。突然，男人瞳孔迅速放大。他看见少女一步一步来到他身前，只是每走一步，少女的嘴角就不断涌出血液。等到少女彻底来到他身前之时，少女已没有力气在坚持着站立，整个人扑倒在他怀里。

男人慌张地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纤细的身体，胡乱地亲吻着少女的脸庞，“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还要陪着这样的我回归永恒，你究竟做了什么啊啊啊！”贝拉竭力抬起一只手抚上男人的脸，望进他暗金色的眼瞳深处。努力开口道:"……卡尔你这个混蛋，你了无牵挂的离开留着我一个人痛苦，咳咳咳，我怎么可能让你如愿?你如今之所以能得知你被那人类女孩用神器操控内心的真相，是…是我去找了魔女茉莉，她答应我会帮我，只不过，这代价是我的剩余的寿命。神器“海妖之心”的诅咒没有解法。除非以命换命。茉莉劝了我，可是我不能这漫长的生命没有你的日子，或许我会为与你相似的人心动，但他们都不是你。”

卡尔听完失声痛哭，他没有想到他的女孩会为他做到这种程度，为他这么一个混蛋。贝拉闭上了双眼，这场以性命为代价的战斗她已走到终点。卡尔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用最后存留的力气虔诚地吻上少女的额头，眼睑，脸颊，鼻尖，双唇。充斥着绝望，爱意，痛苦，与不顾一切的一吻。

卡尔将贝拉的脸埋进自己的胸膛，此刻的他如同对战时的贝拉涕泗横流。眼泪从眼角顺着脸颊滑落至贝拉慢慢变得冰冷的躯体。卡尔在闭上双眼，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前用气声缓缓吐字：“让我亲眼见证你在我怀里失去气息，贝拉，你才是最残忍的。可我就是无可救药地爱着这样迷人的你。”

水晶球上显示的结局展现在贝拉和魔女茉莉眼前，最后二人同归于尽的画面还深深刺痛贝拉的内心，这梦魇已困扰她许久，她只好来寻找她母亲的好友，从贝拉幼时一直陪伴在身边的魔女茉莉，传说她活了很久，拥有回溯过去的能力。

魔女茉莉收起了水晶球，看向被水晶球画面震惊地说不出来话的贝拉，郑重地说：“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等待你主动来找我，我是轮回魔女，见证了你和卡尔一世又一世的虐恋。其实你所看到的正是你和卡尔的前世，你们同归于尽，这其实还算是一种意义上的圆满。”

贝拉颤抖着询问：“我和卡尔都死了，能称之为圆满吗？”

粉蓝色长发，扎成两个长长的麻花辫，带着金框眼镜的魔女茉莉一字一句说道：“当然，我还没有给你看你们在大千世界其他可能性的结局，你和卡尔免不了走上对峙的局面，你们双方在恶意的捉弄之下，总有一人死亡，另一人痛苦而麻木的活着，成为没有感情的武器。你们前世共同消失，反而避免了被榨干利用价值的结局。”

贝拉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在茉莉的叙述里她仿佛看到了之前的结局，她或者卡尔被教廷的人欺骗，做其手下的一把锋利的刀，后意识到教廷的利用，而选择自尽。只是这些结局都太类似了，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一样，只能走上这样的路。

茉莉带着欣赏的眼神看着贝拉:“贝拉，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这场被命运恶意玩弄的游戏里，受害的不止你和卡尔，包括魔族，人族，还有精灵族总是避无可避走上悲惨结局。司掌命运的女神已被至高神禁足于命运星阁，那掌握无数人命运的星图被至高神当作礼物送给了一个人类女孩，而那女孩哪里懂得命运的重要意义，随着自己的心意肆意拼图，你们原本既定的命运轨迹都被改变了。”

贝拉蓝色的眼眸流露出不解，更多的是愤怒，忍不住大声质疑：“至高神竟然允许一个人类女孩如此任性妄为，传说中无情无欲的神明竟然会如此偏爱一个人类，怎么会？司掌命运的女神还被夺走了能力…”

茉莉轻轻拥住贝拉，事实太过残酷，可是她必须让贝拉知道，茉莉双手抚上贝拉变得苍白的脸庞，直直对上贝拉痛苦不解的蓝色眼瞳，轻声说道：“你还记得卡尔因为神器海妖之心而被迷惑心智攻打艾利斯魔法学院吗？而你也为帮助卡尔解除控制付出了自己剩余的寿命。那人类女孩得到海神的眷顾，每次都有契机获得这独一无二的宝物。神明的眷顾命运没办法干预，但是这轮回的几百年里我们终于发现了突破口。”

“海神？传说中至高神在人间时的化身之一，海妖之心可以在任何一个种族内心最脆弱不堪之时迷惑心智。茉莉姨母，我们真的可以避免海神赐福那个人类女孩吗？”

茉莉嘴角快速滑过一丝笃定的微笑：“当然，那人类女孩名为安妮，她在侯爵家里给侯爵的爱女莎拉当贴身侍女，莎拉小姐嫉妒安妮出众的外貌。总是处处针对安妮，最终引起安妮愤怒的是夺走了她入选神眷的机会，本来安妮的天赋远高于莎拉，可是莎拉用计让安妮喝下了掩盖她天赋的药物，以致错失良机，后来莎拉和侯爵父亲为了掩人耳目，做掉了安妮。

茉莉顿了顿，继续讲： “海神亚德里恩不满意莎拉成为神侍，向命运女神芙洛提出查看星图轨迹的要求，海神本应拥有一个天赋卓绝的侍从，而女神芙洛也因此发现莎拉利用了魔神凯欧司的力量扰乱属于安妮的轨迹，芙洛为了补偿安妮，赐予了她命运的眷顾。她会在新的一世如愿进入海神的神殿。”

剩下的故事茉莉没有继续讲，而贝拉顺着讲了出来：“安妮和莎拉本来是好朋友，善良的本性因为经历过好友几次背叛而改变。她成为海神的侍从后，就下令处理了莎拉和莎拉一家。但是她还嫌不够，她不止想要海神的眷顾，她还想要命运的恩惠都降临她一人身上，于是，安妮成为了最善于蛊惑人心的魔神新目标。”

茉莉倒了两杯花茶，端起一杯递给贝拉，自己拿起一杯抿了几口。继续讲道：“当初的魔神就是今日的至高神，魔神和海神本是兄弟，他厌恶多情的海神又想取代海神获得至高权利，所以他想方设法，利用安妮迷惑海神，封印了海神的力量，抢走了芙洛的法器，安妮已成为代理命运女神，星图是魔神赐予安妮的奖励。这是前世时发生的事情。”

贝拉听到这里，一脸慎重。这已经是神明之间的斗争，他们真的可以改变这局面吗？

茉莉拍了拍贝拉的肩膀，清脆的声音鼓励贝拉：“不过前世的最后，魔神收走了安妮的星图，后期的安妮妄图取代芙洛，拥有芙洛的神格。因为她人类的寿命即将告终，狡诈的魔神并没有给予安妮漫长的生命，在安妮准备对芙洛动手时被芙洛的命运丝线缠住，芙洛抓住这个机会收回对安妮的眷顾，而她自己也不愿听命于魔神，自我封印，长眠于命运星阁。”

贝拉感慨：“芙洛女神是一个善良又坚强的女神，我们怎样才能帮助她。”

“芙洛进入长眠之前将命运星图分散成四大神器，分别在人族，魔族，精灵族和血族。芙洛与我是故交，她曾送给我几张命运丝线，有它的指引，我们就可以集齐法器，重绘命运星图。”

贝拉意识到茉莉似乎刻意忽略了这场神明之间斗争的男主角：“芙洛女神自我封印，魔神凯欧司呢？”

茉莉眼神有流光划过，她是刻意没有提及，贝拉很敏锐。她继续道：“芙洛利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打散命运星图，陷入沉睡之后，终止了凯欧司几百年对命运的恶作剧，当年芙洛对他下了诅咒，他陷入了轮回，体验普通魔族的人生。他如今需要下在安妮的神眷和完整的命运星图，才能彻底解除诅咒。”

末了，茉莉淡淡一笑。“贝拉你不用紧张，我会随着水晶球的指引找到其他人来协助你。而现在我会送传送你到维尼小镇，狼人赤焰在这里出现，他有被魔族迷惑的痕迹，你要做的是阻止他进入血族，引起血族和狼人不必要的整段，其次顺利进入艾利斯魔法学院，在这里你会遇见很多人。”

贝拉喝了一口花茶，接着茉莉未尽的话语：“还会遇见安妮是吗？我要找到她的踪迹，阻止她被魔神迷惑，在这个过程中茉莉姨母会协助我的吧？”

茉莉笑了，贝拉理解的很快。这场漫长的征程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