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故事

云深不知处的苏姑娘

三月的云深不知处，桃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落英簌簌，沾了满肩。苏晚蹲在静室的石阶下，正用帕子擦拭着一只断了弦的古琴。琴身是上好的桐木，纹理间还留着淡淡的松烟墨香，该是先生常用的那把。

“苏姑娘，先生说了，这琴不必修了。”书童阿端端着茶盏走来，见她指尖沾了木胶，忍不住劝道，“您一个姑苏氏的外门弟子，何必总来静室忙活？”

苏晚抬头笑了笑，眉眼弯成月牙：“阿端你看，这琴的琴轸还是先生亲手刻的呢，断了弦可惜。”她指尖抚过琴轸上的“忘”字，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三年前她被姑苏氏收留，初见蓝忘机时，也是这样一个桃花纷飞的日子。他站在桃树下，白衣胜雪，正低头擦拭着这把琴，连她摔倒在他脚边，都只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从那以后，苏晚总想着能靠近他一些。她学着他的样子抄家规，在他练剑的竹林外吹埙，甚至偷偷模仿他的字迹。可蓝忘机始终是那副清冷模样，对她的示好不置一词，却也从没有真正拒绝过。

“听说夷陵老祖要来了。”阿端忽然压低声音，“就是那个魏无羡，先生的旧友。”

苏晚的手一顿，木胶粘在了指尖上。她早听过魏无羡的名字，在蓝忘机偶尔失神的夜里，在他对着空酒杯发呆的时候，在他一遍遍弹奏那首《忘羡》的时候。她知道，那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过去。

三日后，魏无羡果然来了。他穿着一身黑衣，腰间别着陈情，笑起来眉眼张扬，和蓝忘机站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苏晚躲在廊柱后，看着他们并肩走过桃花林，魏无羡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蓝忘机偶尔应一声，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夜里，她又去了静室，却见蓝忘机独自坐在石阶上，手里握着那把修好的琴。“你来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些。

苏晚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先生，魏公子他……”

“他很好。”蓝忘机打断她，指尖拨了拨琴弦，“你修琴的手艺，比以前好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原来他都记得。她鼓起勇气，轻声问：“先生，您是不是……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

月光洒在蓝忘机的脸上，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苏姑娘，你是姑苏氏的弟子，我是你的先生。”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得苏晚心口发疼。她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弟子明白了。明日我便下山，去云梦江氏帮忙打理药材铺。”

蓝忘机握着琴的手紧了紧，却没有挽留。

第二日清晨，苏晚背着行囊走出云深不知处，桃花落了她一身。她没有回头，却在山脚下听到了熟悉的琴音，是那首《忘羡》，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怅然。

后来，苏晚在云梦开了家小药铺，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偶尔有姑苏氏的弟子来买药，会和她说起蓝忘机，说他还是那样清冷，只是身边多了个魏无羡，两人结伴夜猎，行侠仗义。

苏晚总是笑着听着，给他们多抓几味草药。她渐渐明白，有些感情就像云深不知处的桃花，开得再盛，也终究会落。而她的心意，就像那把断过弦的琴，虽然修好了，却再也弹不出当初的旋律。

只是每年三月，她都会采些桃花，晒干了做成香包，寄去云深不知处。收件人写着“蓝先生”，却从没有收到过回信。

又过了几年，苏晚嫁给了当地一个温厚的书生，生了个女儿，取名叫桃夭。女儿总爱缠着她问：“娘，你年轻时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呀？”

苏晚望着窗外的桃花，笑着说：“有啊，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就像天上的月亮，只能远远看着。”

而此时的云深不知处，蓝忘机坐在桃树下，手里握着一个绣着桃花的香包。魏无羡凑过来，挑眉道：“蓝湛，这又是哪个姑娘送的？你藏了这么多年，还不让我看。”

蓝忘机将香包放进袖中，淡淡道：“故人所赠。”

风又起，桃花纷飞，落在他的白衣上，像极了多年前那个蹲在石阶下，认真修琴的身影。有些话，终究没说出口；有些人，终究只能成为故人。可那一段桃花纷飞的岁月，却永远留在了记忆里，温暖了往后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