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病房内一片冰冷,除了病床上躺着的病人不时咳嗽两声,便一片安静。
穆连城缩在被子里,紧紧抱住自己,她真的好害怕啊,她才20多岁,她还没有谈恋爱,她还没有结婚,她还没有生孩子。她怎么就要死了呢?这是一个笑话吧?穆连城想,她难道得罪了什么神佛吗?为什么年纪轻轻她就要死去了?
打破这一室静谧的是穆爸穆妈,他们挂着牵强的笑容,调动全身力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连城,今天有没有好一点啊?”
她挂起大大的笑容,“嗯,今天感觉好多了,我就说嘛我穆连城怎么可能被一小小病痛折磨呢?”
她笑起来的时候再也没有从前的娇俏可爱,只剩形销骨立的可怖,两只本来就大的眼睛在现在没有几两肉的脸上只会显得更加可怕和丑陋。
可是穆爸穆妈看着这样的女儿,心里只剩绞痛,他们的女儿还那么小,不曾吃过什么苦,不曾受过什么累。可如今呢?他们只能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天天的憔悴,一天天的消瘦,一天天的临近死亡。
他们怕啊!他们太怕了!他们害怕新的一天,他们再也看不见她这张瘦的脱相的小脸,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这样惩罚他们。穆妈再也忍不住,冲出病房外,一只手捂着嘴,哭也哭不出声。
穆爸红了眼眶,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扶起靠坐在枕头上,
“连城,咱们吃饭。”
穆连城红了眼睛,却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了解的样子,她爸她妈啊,真是倒了什么霉遇见她这样的女儿。
“爸爸,穆向海呢?”
“嗨,那臭小子在家复习功课了,你也知道马上他就要高考了,现在不就抓紧时间复习了嘛!真是,说来看看姐姐的时间都没有了,要等到拿到A大的录取通知书来给你长长脸!”
“哈哈,我等着他,那臭小子知道姐姐我当年没考好,现在铆足着劲要超过我了,爸,我是太了解向海这臭小子了!”
“是啊,你们姐弟两那感情从小就好。”
“我等着他。”
穆连城笑了笑,又喝了口汤,终于感到累极了,不自觉地身体往下滑了滑。
穆爸悄悄地收拾好碗筷,将女儿小心翼翼地安置好,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
房外穆妈擦了擦红红的眼眶问道:“连城睡了吗?今天吃了几口?”
穆爸提了提饭盒,“就喝了两口汤,睡着了,不过说到向海了,还说会等着看他的录取通知书了。”
穆妈笑了笑,“我们连城啊从小就说话算话,这次说等着弟弟就一定会等着弟弟的。”
说完又擦了擦眼泪,抹了抹眼眶,“我们连城啊从小就说话算话……”
……
“今天就是高考的日子吧?向海一定会成功的。”
穆连城看着窗外透进来淅淅沥沥的光,就像她的人生,22岁的年纪却像现在这支离破碎的阳光,可怜又可笑。
她想起自己从前在舞台上跳跃舞动的样子,想起自己在阳光下灿烂笑着的样子,她想起自己在家人朋友簇拥下领取奖牌的样子……
她想起……
她累了,她沉沉睡去了……
这病房冰冷窒息。
她要回到梦里。
梦里没有病痛,梦里全是温暖,梦里……有人抱着她轻轻摇动……
似乎过了很久她听见了一句叹息——
“你——想活下去吗?”
心跳声再次响起。
她听见了。
她说,
“我要说话算话……等着向海的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