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瞒不过去了。
坦白说,一开始误打误撞,可当他发现那卷竹简,行动被赋予目的。能借最好,许归远用行动表示,这事没商量。既然如此,窃书吧,然后再悄悄放回去。
看来小宗师不知道他的最终目标,他大可佯装,然后带上竹简逃之夭夭。
豁出去了。
凝回向后缩,煞有介事道:“咳咳!我来……来捉|奸!”他如发誓一般,竖起掌心:“不骗你,人赃并获!”
好个不知好歹的借口,程愿景怒目而视,一脚踢去:“‘捉’什么‘奸’?!捉你自己去吧!”
凝回吓矮了半截,往墙上贴,手指指向自己,一脸无辜:“对呀!里面包括我!我参与了呐!”
“回去再收拾你。”程愿景沉思片刻,转身离去。
凝回如向日葵般,始终面朝对方,用身躯遮挡竹简。他就知道不会被深究,为何?源渠阁由许氏管理,负责人都没说什么,程愿景又能如何?
有一瞬间,他暗自感慨,以他的演技,不去梨园唱戏实在可惜。
殊不知,在他窃喜时,程愿景早已看穿,可比起把凝回交出去,任由许氏处置,他宁愿私下与许归远交涉,因此不当面挑破。
毕竟,这是源渠阁。书目上名贵典籍居多,禁书亦不乏其中,禁止外人借阅,就连许氏本家,也不敢妄动一草一木。如有急需,得到的只是纸质的手抄版。盗窃原件是大忌,一旦追究,怎样罚都不为过。
事不遂人愿,中途,程愿景被宗师院召回,留凝回独自逍遥。
逍遥起来不得了。黄昏,程愿景独守空房,守到天黑不见人。
凝回哪去了?
趁程愿景离开,凝回悄悄打开竹简,发现是空卷,别的不说,“时序”二字是他亲眼所见,刻得不浅,适才还在,怎么也消失了?
他出门没翻黄历,怀疑撞了鬼,去农舍找楚江开。
去时,他以为的住农舍,就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住的地方画风迥异,如同一副泼墨山水画,贴在回南天的墙上,还褪了色。
一路上村庄散落,凝回挨家逐户地访问,走到梯田环绕的渔村时,听见矮丘上传来清朗的笑声,划破长空,万山传响。
凝回仰头,见几个人在田埂上,一人狼狈地从泥坑中爬起,已是面目全非。
“谁让你这么不小心?”楚江开叉腰笑,“掉田里了,摔成兵马俑,还怪我们没提醒。”
那人抹掉脸上的泥,悻悻地伸出手,把楚江开拽下去。
楚江开在水田中站稳脚,一袖激起千层浪,把泥水泼别人脸上,对田埂上的同伴说:“阿舟!你当证人,是他先拉我的,无怪我反击了!”
舟子在云端看厮杀气:“真好啊,牛不用犁地了。”
云开见日,却已夕阳西下,水面反射粼粼波光,给周围的景物染上秋色。
总算找到他们了。
“宗师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楚江开一身泥。
“跟人打了一架。”凝回用树枝无力地抽打水面,“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说过,我梦见有人追杀我。”
楚江开凝重神色:“有关系?”
“有,昨夜我遇到一个跟他很像的人,这个人就是……我先问你,如果陌生人袭击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先问对方,为何要这样,如若不说,我会反击。”
“这就是蹊跷所在,”凝回道,“先拔剑的人是我没错,可他却早料到我会来一般,话也不说,直接一剑劈过来,在这之前,我连剑出鞘都声音都没听见。”
楚江开左右踱步:“可是,你为何先拔剑?”
“我错把他当成刺客,也有另一个原因,他长得像追杀我的人……”
“不会吧?你对人拔刀,因为你的猜测,因为对方长得像追杀你的人,还是在梦里的!”楚江开抱拳致敬,愤愤不平地念叨,“厉害!实在厉害!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有耳不闻天籁!”
“那人就是许归远。”
楚江开愣了片刻,随即道:“……为民除害,那没事了。”
这是重点吗?凝回眼皮微沉。
过后,凝回提到竹简,没有交代来历,只说文字莫名消失的奇观。渐渐聊到牛鬼蛇神,再有一人扮鬼,其余人等拾起扫帚过招,不觉暮山碧,乌云暗几重。
远远地,走来孤光一点萤,随小路的蜿蜒和起伏,左右移转,上下跃动,成了夜色中唯一清晰可见的光源。
凝回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凝回,你就是这个态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