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险三

水花溅回船上，舟子闪躲:“江开，少说几句。这次的魇息不同于两年前，有多棘手，谁也说不清，长老们为护我辈周全，才一同前往，倘若像十七年前那样，遇到殄级以上的魔……”

顿时，楚江开不寒而栗，只因听到一个字——殄。

“咦——打住，别说了，刚吓醒。”楚江开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环顾四周，山石仿佛在扮鬼脸。

舟子笑了:“行罢，就说其他，十七年前也是许长公子出生那年，休祲难言。”

“托殄的福，生出个阴恻恻的家伙，许氏倒霉到家了。”楚江开耸肩。

阴恻恻……莫非是那名少年？

“谁啊？”凝回往火炉添柴。

“你不知道？桂林许氏的许归远，人送外号‘先知’，可惜那人啊，天文地理了然于心，却不知谦卑二字，冷着不可一世的脸，专给人找不愉快。”

“你见过？”凝回抬起眼皮。

“没有，道听途说的。”

“跟你有仇吗你诋毁人家？”舟子搡他。

“只是传言，不代表我的看法。我还听说，他生得挺白净，或许是长期幽居导致，也难怪，名字取得跟和尚取法号似的。”楚江开躺下，翘起二郎腿，嘴边衔一支芦苇。

“曾听人言‘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灵。’我倒是好奇，这会是怎样的人。”凝回架空柴火，使其燃烧更盛，火光照在脸上，两池清泉闪烁微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是命中注定与他相逢，不如抢占先机，打听情报。

“只怕他自命清高，不与俗人同流合污，你估计见不到。”

这句话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凝回冷哼:“……你说得对。”

“往后一个多月，我们住哪？”长期滞留水面，脚下是实心陆地，楚江开感到眩晕。

“跟上次一样。”舟子探路。

“上次？”楚江开嘴角微颤，“上次我和凝回都没来。附近有菜馆吗？好饿啊。”

“给，”凝回笑盈盈地递给他一颗水萝卜，脸上还带些许泥星子，“岸边有三叶草，我刚挖的。”水萝卜是三叶草的根，拇指大小，味道甘甜。

“用手刨？”楚江开揪起水萝卜，眯眼细瞧。

“用这个，”凝回拿出戒尺，比划“嘘”的手势，“不要告诉别人。”

戒尺是程门的标识，象征门派与地位，倘若被长老发现，过不久，这戒尺就会成为凝回的墓碑。

正值午夜，零散的月光忽隐忽现，刚下过雨，潮湿的风袭来，火把要么熄灭，要么发出微弱的光，好似高高在上的星星，看看可以，照明不行。

“我们住许家吗？”凝回问。

“没错，住在那的，基本是深居浅出的山人居士。‘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乱世时那曾是热闹去处，而今冷清不少。”舟子婉叹。

楚江开蹦出来:“我听说这一带民风剽悍，远客入寨前会被灌醉，然后从竹桩上走过，落水的话，水里有鳄鱼哦。”

“少骗人，”舟子抿嘴笑，“实际情况，远比这阴损得多。前面有架独木桥，要小心了。”

溪流泠泠作响，队伍在桥头徘徊，凝回绕至桥底，准备从石头上踩过去。头顶传来楚江开的声音:“宗师上，黑灯瞎火的，你若淹死，死都死不明白。”

“这般上心，你替我料理后事不成？”话音未落，萤火虫围绕周身。

宗师院的队伍在最前端，程愿景望之犹伫立。自从战败以后，他对待凝回，常是意难平。而凝回无论如何也不肯再战，服服帖帖的，晃悠来去，无意间形成挑衅。

“愿景，别看了，赶路要紧。”老宗师轻捻胡须。

行至桥中，两侧的草丛传来异动，数十支暗箭呼啸而来。

“不要轻举妄动，有埋伏！”副掌门高呼。独木桥窄小，前面出事故，后面都要停下来。

老宗师与程愿景交换眼神。随后，程愿景穿行队伍间，拦下暗箭。他有猎鹰般的双眼，夜视极好，方圆可见。

楚江开瑟瑟发抖:“什么情况？早知道，我就跟凝回一同下去了。”

舟子是过来人，谈笑依旧:“考验罢了，要相信宗师院。”

果不其然，箭停了，无人倒下。草丛中，下属对首领说:“报告，溪边萤火，目测有人。”

“‘季夏之月，腐草为萤。’现在距季夏有将近半年之久，不可能有萤火，除非……”首领停顿片刻，举手指示，“集中火力，瞄准落单的人！”

下属举起弓弩，瞄准凝回。

“发射。”首领按下手掌，目光锁定，看他如何反应。

瞬间成为众矢之的，阵仗堪比万箭齐发，凝回“受宠若惊”，重心不稳，踏入水中，溅起哗哗水声。

“凝回！”程愿景转身施救，以他的表现，眼前发生的事，比起仇敌落难，更似媳妇受惊。

老宗师将其拦下:“不必过去，让他自行解决。”

乱箭终止，藏匿于草丛中的人现身，女性居多，远古图腾作为纹饰，有上古韵味。为首者举止大方，眉眼染上傲慢:“百闻不如一见，开封程氏好身手。”

位在其次者年龄尚小，头也不抬，擦拭腕上弓弩。

首领召来近侍，轻声嘱咐:“接待的事你负责，盯梢桥下那人，他的一举一动全部向我汇报，兹事体大，你清楚该怎么做。”

名为谭汲湘的近侍低眉:“遵命。”

“其余人等，随我来。”首领扬长而去。

扳机扣动的声音响起，冷箭朝程氏一行人射去，被程愿景只手擒下。

少女下颔如天高，漫不经心地解释:“走火，诸君见谅。”转身离去。

“方才多有冒犯，诸位，请。”谭汲湘弯腰，毕恭毕敬地请示，反差下更像阴谋。

小唤（作者）“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灵”是古希腊思想家亚里士多德的名言。本文架空历史，古代东西方之间存在文化交流，亚里士多德的名言是否传到中国，就不得而知了

小唤（作者）“天下又道则见，无道则隐”出自《论语·泰伯》。其中“见”指当官、参与（yù）朝政；“隐”指归隐

小唤（作者）“季夏之月，腐草为萤”选自《礼记·月令》。季夏是夏天的最后一个月。

凝回孟子曾云：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小唤（作者）“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出自《孟子·离娄上》。“好为人师”指自以为是，以师长的语气教导别人。

凝回……你掉书袋掉上瘾了

凝回读者满腹经纶，用得着让你来教？

小唤（作者）你好会啊

小唤（作者）你来？

凝回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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