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六月天,天气闷热。
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却并不让人感觉凉爽,这是股热风。
可吹到许仲文心里,却是阵冷风。
他虽然从未去过北方,可他就是能感受到冬天那凛冽的风刮在脸上如刀子,如冰锥。
他想复仇,这个念头从四岁那年就深深扎根心底,他计划了很多年,他有预感要下雨了,而且是场狂风暴雨。
四岁那年从灭门惨案中逃脱的许仲文和家里的老仆种伯逃到了广东的茂南,在一个贫穷破败的街区安身。
他在很多个深夜因梦里铺天盖地的血迹,惊恐的惨叫而惊醒,梦的最后一个画面无非是他躲在床下看着父母倒在血泊中。
母亲奄奄一息对他说:“郑小桥和白鸥盟是你的仇人。”
这句话像魔咒深深地烙印在他心里。
这天许仲文又被噩梦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小少爷您起来了吗?今天是周三,您还有早课。”门外种伯传来轻唤。
许仲文深吸了一口气,才答道:“起来了,我这就准备。”
搬到茂南以后,种伯也如从前一般尽心尽力,甚至变卖了所有家当,就为了让他能上最贵的教会学校——圣保罗中学,这里有最好的教育资源。
许仲文难得觉得有些家人的温情,对着种伯也多了些依赖。
虽然这里有最好的教育资源,可是人心的偏见始终让他无法彻底融入,同学总是嘲笑他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
他几次捏紧了拳头却都放下了,他明白不能让这些小事影响了全盘计划。
十年时间也没有很长,十八岁那年也来得格外快,许仲文心里的恨随着时间越积越深。
人都说爱恨情仇难解,确实如此。
没有钱是生活的难题,种伯已经年老,也再无积蓄可供许仲文继续念书。
况且他志也不在此,好在圣保罗中学的文凭让他在广州飞立洋行谋了一个文员职位。
工作后的第四年,种伯去世,唯一的遗言就是他仇人的消息:郑小桥犯案后逃去了美国,现在可能在旧金山。
许仲文难以言说这种心情,有些兴奋,还有些紧张。
他在一个深夜在胸口纹了一只血红色的鸟和一朵海浪,好像这样他就能将这血海深仇亲手葬送。
他原本计划攒钱去美国,却因为工作状态问题被开除,倒是提前了他的计划,又一次变卖家产,不过这次是他只身前往美国。
在船上许仲文设想了很多种方式去报仇,却没想到最后是这种方式。
他站在甲板上吹风,满脑子都是下船后怎么找到仇人又怎么报仇,却被突来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仲文兄?你也在这,好巧。”
男人的手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一下,许仲文回头看去,男人利落的黑色短发,前额的头发略微长,戴着一副无框的眼镜。
许仲文不太喜欢和人接触,他有些不悦皱着眉,看清来人后又挂上一副礼貌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周霁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