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他把麦克风往上抬了半寸。

"我给你唱。"

他没有叫技术切伴奏。

他也不知道这首歌完整的调是什么，只记得小时候有人哼过，调子是软的，往下走。

他就着那七个字往下唱。

第一句唱出来的时候，弹幕停了。

他没有按原调走，把调子拖慢了半倍。声音压得很低，气声多，每个字从喉咙后面出来，一个一个往外面送。唱到"你别睡"那三个字的时候，他把声音收细了，像哄人。

唱完一遍，他又唱了一遍。

第二遍唱完，他没停，接着唱了第三遍。

第四遍的时候，他改了一个地方。

"月亮月亮你别睡"后面，他加了一句。

"我在这儿呢。"

弹幕停了。

屏幕上过了五秒，哗地一下涌起来。

"我操。"

"他加的这句。"

"我眼泪下来了。"

"我妈上个月走了。"

"兄弟你别这样。"

"我挂了三年厅，第一次哭。"

在线人数那个数字在跳。

六十三。

一百八十九。

四百零七。

六百二十二。

季云澈闭着眼睛。

他唱到第五遍的时候，在系统库里那个跟他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七的人该换气的地方，他没换。尾音他放出去，在空中留了半拍。

半拍之后，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弹幕没动。

过了三秒，屏幕上跳出一条打赏。

一朵玫瑰。

留言那栏写着一行字。

谢谢你替她说。

季云澈看着那朵玫瑰。

一毛钱。

他把麦克风按住，往前凑了半寸。

"你妈会好的。"

屏幕上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弹幕涌起来。

"新人你别乱说，她妈已经走了。"

"楼上你闭嘴。"

"她说的那个妈，是她婆婆。"

"你管得着吗。"

季云澈看着屏幕上那几条弹幕。

他没说话。

过了大概五秒，他松开麦克风，往后靠了一点。

"我刚才那句话，不是说给谁听的。"

"那是说给谁听的。"

"是说给想听的人听的。"季云澈说，"听的人自己知道是谁。"

弹幕滚了一会儿，慢慢平下来。

季云澈看了眼右下角的数字。

八百一十四。

两点十分，他唱完第十二首。

在线从八百一十四掉到了七百六十，掉得很慢。屏幕上有几条弹幕在问他明天还来不来。

他说来。

两点四十分，屏幕上飘过一条弹幕。

"新人你到底图什么。"

季云澈看着那条弹幕。

"我图你们明天还来。"

"来了有什么用。"

"来了我就能继续待着。"

"待着能挣钱吗。"

"能。"

"那你今晚挣了多少。"

季云澈看了一眼后台的打赏总额。

四十一块三。

"四十一块三。"

弹幕停了一拍。

"四十一块三你图什么啊。"

"我图三年。"

"什么意思。"

"我答应了别人，三年之内把你们的在线数做上去。"季云澈说，"做不上去我自己走。"

"做上去呢。"

"做上去我就留在这儿。"

屏幕上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弹幕涌起来。

"这人真的。"

"我明天拉我老公来。"

"我把我们科室群都拉来。"

"我挂了三年了，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