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到这里够了。"

有人在本子上写字。

"下面这段，是他本周三在礼厅，凌晨一点到三点那一档。"

第二段接上。

没有前奏，第一句直接进来。声音压得很低，气声比第一段多，字从喉咙后面出来，一个一个往外送。唱到长句子那一段，气从底下一直顶到最后一个字，中间没有缝。

尾音放出去，在空中留了半拍。

录音放完了。

屋里没人说话。

过了大概五秒，长桌左边有人开口。

"这俩是同一个人？"

"是。"

"不像。"

"哪儿不像。"

"第一段挑不出毛病，也记不住。第二段一开口，我后脖子那块发了一下。"那人说，"说不上来。"

裴远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

"我放这两段，不是要证明他唱得不好。"

"那是要证明什么。"

"证明差距。"

裴远把杯盖拧上。

"第一段，机器给的辨识度，三十一。第二段我让人重新跑了一遍，五十三。中间差二十二。"

"二十二说明什么。"

"说明波动大。"

裴远看着长桌两边。

"一个主播的声音，两场之间差二十二分，这不叫成长，这叫不稳定。他那天晚上状态好，在线三百多，那是撞上的。"

"你查过那场的打赏吗。"

"查了，三十七块六。"

屋里有人笑了一声。

裴远把文件夹里最后一张纸抽出来，推到中间。

"这是我的备注。音色普通，辨识度三十一，无培养价值，建议观察三个月后清退。"

"这个建议，我昨天晚上七点十九写进系统的。"

"他八点上麦。"

"我写在他开播之前。"

长桌两边安静下来。

有人把那张纸拿过去看，看完传给下一个。传到第四个的时候，那人抬头看了季云澈一眼。

"列席的叫什么名字。"

"季云澈。"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吴桐在旁边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

季云澈没动。

"有。"

"列席不许发言。"

"我知道。"季云澈站起来，"我说的不是发言，是回答。"

裴远抬起眼睛。

"谁问你了。"

"刚才那位老师问的。"

长桌左边那个人笑了一下。

"你坐。"

季云澈没坐。

他把衬衫口袋里那两张纸掏出来，摊在手上。

"我不辩状态，也不辩运气。"

"那你辩什么。"

"我辩那二十二分是怎么来的。"

他把第一张纸举起来。

"这是声纹实验室周老师给我拉的波形，三个红圈。"

"第一个圈，库里那个人跟他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七，在这个位置要偷一口气。他没换。"

"第二个圈，那人的尾音是收的，他是放的。"

"第三个圈，那人的咬字靠前，他靠后。"

"这三点，机器给十一分。"

有人打断他。

"这三点是你事先设计好的吧。"

"是设计好的。"

"设计好的，算本事吗。"

屋里静了一拍。

季云澈看着那个人。

"您刚才听第二段的时候，后脖子发了一下。"

那人愣了一下。

"那个地方，不在设计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