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看着他。
这一次他隔了很久才开口。
"季云澈。"
"在。"
"你昨天那场,在线两百八的时候,有个人刷了一朵玫瑰,留言写的是我这两年值了。"
季云澈抬起眼睛。
"这事你怎么知道。"
"后台能看见打赏记录。"老周说,"我在系统里看见那四个字的时候,我把那页截了图。"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纸,推过来。
纸上是一行打赏记录。
时间,凌晨一点五十一分。
ID,夜班老张。
金额,一毛。
留言,我这两年,值了。
季云澈看着那一行字。
"周哥。"
"嗯。"
"明天谁会在。"
"厅务组的人,各厅厅管,考官天团轮值的那个。"
"老板在吗。"
老周的手指在缸子上敲了一下。
"在。"
"老板叫什么。"
"赵太阳。"
季云澈把那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会听我说话吗。"
"他不听人说话。"
"那他听什么。"
"他看数据,也看人。"老周说,"他押过不少人,押错的也多。他只认一件事,就是你值不值得他押。"
季云澈把桌上两张纸叠在一起,折了两折,塞进衬衫口袋。
他站起来。
"周哥,谢谢。"
"不用谢我。"老周说,"我给你的是纸,不是路。"
这句话季云澈听过一次。
他站在门口,回头。
"周哥。"
"嗯。"
"明天的会,几点。"
"九点。"
"我八点到。"
季云澈下楼的时候是凌晨一点二十。
走廊里的灯关了一半,墙上那块公告板被昏黄的光照着。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周三那一栏。
T.JS那一行还在,底下那行备注被新的打印纸盖住了,改成出勤中。
他伸手把新纸的那个翘角按平。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夜班老张发来的,一段录屏,二十七秒,画面晃,声音是从手机外放录的。
录的是昨晚那首上班的歌。
后面跟着一行字。
我把这个发到我们车间群里了。
三百多个人看。
他们问这人明天还唱不唱。
季云澈站在公告板前面,看着那行字。
他打字回过去。
唱。
发送完,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公告板拍了一张。
照片里,周三那一栏的T.JS三个字是清楚的,底下那行出勤中被走廊的灯照着,边缘发白。
他把照片存进那个叫厅里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现在有四个文件。
证据一。
证据二。
证据三。
证据四。
收起手机的时候,楼梯下面有脚步声。
是三号麦那个吴桐下来了,动捕服脱了一半,搭在胳膊上,脸有点沉。
他经过季云澈身边,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被划掉那个。"
"是我。"
"你昨晚那场,在线多少。"
"三百一十二。"
吴桐停住脚步。
"我今晚两百。"
季云澈没接话。
吴桐把动捕服往上拎了拎,往楼下走,走了两级又回头。
"你明天那个会,几点。"
"九点。"
"我八点去占位置。"吴桐说,"我也想听听。"
他说完就下楼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撞了两下,没了。
季云澈站在原地。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还是黑的,杭州这边的天要五点多才亮。楼下马路上一辆夜班公交开过去,车灯把玻璃门照了一下,又暗回去。
他把衬衫领口那粒扣子扣好,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大厅,他停住,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日程提醒。
明天上午九点。
三楼会议室。
请相关新人列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按灭屏幕。
玻璃门外起风了。他推开出去,风把外套吹得贴在背上。
对面早餐摊的蒸笼已经架起来了,白气被风扯成一条斜线。
季云澈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往地铁站走。
走了大概二十米,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三楼那排窗户,一半黑着,一半亮着。
最左边那间的灯在他看着的时候灭了,是实验室。
中间那间还亮着,窗帘拉着,里面有人在走动,影子在窗帘上一晃一晃。
那间是会议室。1
我爱太太,写得太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