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报贴出去三天,楼门口就有人来对名册了。
A4纸一张,澈清排的版,抬头四个字,听潮不散。底下单子从六点排到晚安,十三个名字。票价那一栏JS不让空着,拿章盖的,四个字,一个名字。
名册第一册写满了。桥鹊拿蓝布包了皮,跟秦渡包谱子一个手法,供在直播间的架子上。第二册摊在门口条桌上,头一页他写了一行规矩,来了就有座。大排档的老板头一个落名,桥鹊问大号,他说街坊都喊老周。小满捧着笔在半空停了停,桥鹊把本子往他跟前推了推。
“抄本转正。自己写。”
小满的字歪,桥鹊看了一眼,没让重写。
开场前一天,程野到得最早。赵太阳把抽屉里那把钥匙拍进他手心,等了三年的钥匙,齿口都没磨。十二号柜开了,里头干净,他把琴放进去,柜门小牌上落了两个字,程野。落完站了一会儿,才把柜门关严。
十六号五点五十,上弦的换成了镜头。小满摇弦,六点整钟响,桥鹊冲话筒说,今儿不播别的,播自家的日子,楼下的,六点半见。
六点半,徐来的歌和楼下的锅一起响。老周的油条下锅,歌里正好唱到油条下锅,一分钟没差,满楼都是香气。他爸坐头排,粥碗端得端正,听完全场就一句,比电视清楚。桥鹊用半声接了句报幕,底下静了一瞬,掌声跟着就起来了。
八点,小紫把话筒转了个方向,副歌那句伴唱一句一句教,教完整楼跟她走了一遍,乱的笑,齐的接着唱。下台她说,那房子住了十年,今天退租。九点半阿阔,冲床的鼓组一响,前排喊人出的是歌,喊到第二遍,老周举着锅铲也喊了。中午萨满,十一处转换一把过,台上他没多话,只说了一句,一处没绕。下午尹妹,最高那个音收着上去,收着下来,他说这叫行舟过水,起锚收锚都不吵。
四点,戏腔。姜添没唱全本,唱了头三板和收尾那一勾,秦渡的板跟着。勾甩出去,老人没言语,散了台才说四个字,年月管用。
天擦黑,苏晚到了。她在海报跟前站了一会儿,单子上她的名字排在二十三点整,后头俩字,回信。桥鹊从门口过,替她把没问出口的先答了。
“决赛那回是评审席打分。这回是自家板凳,不一样。”
二十三点整,钢琴位亮灯。顾聆川坐下前把谱架上的谱翻过来,背面空白,他没写字,就拍平了。苏晚上台,开唱前说了今晚唯一一句话。
“这封信打了十年草稿。今天寄。”
《回信》唱到最后一句,她还剩半口气,把这半口轻轻放了上去。尾奏是顾聆川添的一段新琴音,走完,她朝琴那边点了一下头,像收到了什么。
第三排,贺临坐在三十一号上。凳子是他自己从公司拎来的,进门落名,写得很慢。桥鹊趁空解开蓝布包,翻到无页码那页添了一行,头一回听苏晚,没看表。添完照旧包上。
差五分零点,麦麦把机场那只小音箱摆上台子,线插好。老周把油锅都撤了,楼里静下来。澈清掐着手机倒数,零点整,按下播放。
钢琴起,糙底子长成的正身。后半段那句接上来,程野的吉他藏在底下,一句没抢。歌走完,音箱静了两秒,楼里跟着静了两秒,掌声才起来,不高,很齐。
麦麦端起水。
“各位,歌到了,人也到了。没到的,路上听。晚安。”
“到。”程野在台侧应了,头一回应得这么亮。
澈清的手机震了,评论第一条是那个长途司机,到楼下了,车里听完的,这回真到家了。他在表角添了一笔,十七号,第八件。
贺临走的时候把凳子又拎走了。赵太阳送到门口,说你那把坐出印儿了,留下没人动。贺临说,座是自己的,楼是大家的,分开保管。
零点半人散尽。澈清把一天收进听潮记,门口一声一声的落名,命名一个名字,零点那首,命名到了。台历翻到十七号那页,第四道折角,顾聆川伸手抹平了。往后翻,清明那格他拿笔圈了个圈。
折角是悬心用的,圈不是。
圈是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