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下午三点的听潮阁大楼，日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走廊铺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沈辞年攥着打印好的歌词稿，走到三号直播厅门口，指尖刚碰到门把，就听见里面传出来吉他拨弦的声音，散漫又温柔。

他推门进去。

山鬼正坐在调音台前，穿件松松垮垮的米白色卫衣，发梢有点自然卷，低头调效果器的时候，侧脸线条很软。听见动静他抬眼，笑了笑，眼角弯起一点弧度，声线和直播里一样温：“来了？坐，我刚把伴奏混完一版，你听听合不合适。”

这是沈辞年第一次线下见山鬼。

之前只在屏幕上见过他的虚拟形象，青衫竹影，一派山水意。真人倒是更接地气，像大学里读中文系的学长，浑身带着松弛的温柔感。

今天排的是复赛曲目《夜航》，沈辞年做主 vocal，山鬼负责和声与副歌的气声铺垫。第一段唱下来，山鬼喊了停，指尖轻点调音台推子：“第二段副歌你别顶太满，收半分力，我和声从后面垫进来，层次感更好。你嗓子脆，硬顶满了容易破音，也费嗓子。”

沈辞年点头，沉了沉气息再来。

第二次就顺多了。主歌他的声线清透，像深夜行船拨开的水波，漫着点雾蒙蒙的凉；到了副歌，山鬼的和声轻轻叠进来，温温柔柔的，像船舷边漾开的浪，一唱一和，衔接得天衣无缝，连换气的节点都踩得刚好。

一曲终了，山鬼吹了声口哨，笑着调侃：“可以啊小子，我还以为得磨两三遍，你这悟性比六月那货强多了。那家伙上次跟我合唱，进拍慢了三拍，还赖我伴奏快了。”

沈辞年也笑，低头喝了口水。唱了两遍，喉咙有点发紧，脸色也白了几分。

山鬼眼尖，伸手又递过来一杯温水，杯壁温温的刚好入口：“歇会儿。看你脸色差的，是不是昨晚又练到后半夜？跟你说过别熬大夜，新人赛而已，身子熬垮了得不偿失。”

语气带着点数落，却随手把空调的风向往上拨了拨，怕冷风直吹着他。

沈辞年捧着杯子，暖意顺着指尖慢慢漫上来。他前世独来独往惯了，看病吃药都是自己扛，很少被人这样细碎地关照。一时间有点不习惯，心里却软乎乎的，只低声道：“没事，习惯了。”

“习惯什么呀习惯。” 山鬼白了他一眼，“在听潮阁，没什么比身子重要。赵太阳招人的时候第一句就说，好好唱歌，好好生活。你别跟个小老头似的，就知道闷头练歌。”

他说得随意，却字字都实在。沈辞年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复赛当天晚上八点，新人突围赛准时开启。

五十位新人抽签两两对决，二十五场 PK 连轴转，胜者直接锁定二十强，败者挤进待定池，最后只捞五人晋级。

抽签结果出来的时候，沈辞年的粉丝都捏了把汗。

他对上的是 T. 林默，凌音阁的种子新人之一，初赛排名第十二，粉丝数是他的三倍还多，主打抒情慢歌，稳得像钉在榜单上似的。

公屏里顿时就有了看热闹的：“这签抽的绝了，凌音的实力派，新人悬了。”“山鬼助唱又怎么样，对面粉丝基数在那摆着呢。”

比赛顺序靠后，沈辞年就坐在电脑前看前面的场次。江屿排在第三场，对手实力很弱，他一首高音炸场，两分钟就拉开一倍差距，毫无悬念赢了，人气值直逼二线主播，弹幕全是 “冠军预定”。

沈辞年没什么表情，指尖按着歌词稿，默默顺气息。

饶子的私信跳了出来：“别慌，林默稳是稳，没记忆点。你跟山鬼的和声一出来，就能压他一头。最后三十秒再冲，前面稳着来。”

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妥，连 PK 的节奏节点都替他想好了。

沈辞年回了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