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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门

漫威:无尽宇宙

第一个黑袍人翻开的书页里涌出黑色的雾。

雾在半空中凝聚成蛇的形状,三角形的头颅,分叉的信子,通体漆黑却不反光,像一块剪下来贴在空气里的影子。它无声无息地朝艾莉希亚扑来,速度比真正的蛇快了至少三倍。

她没有躲。

左手抬起,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在她面前铺开一面半透明的扇形屏障。雾蛇撞上屏障的瞬间发出嘶嘶声,但不是蛇的嘶声,更像是纸张被火焰舔舐时那种细碎的爆裂。

屏障挡住了蛇。但艾莉希亚的虎口震得发麻,左手腕传来一阵酸胀感。她还没学过这种强度的防护法术,这面屏障是她本能反应的产物——就像凌晨时候那只攥住时间碎片的手一样,身体比记忆更早做出了选择。

第二个黑袍人翻开了书。

这一次涌出来的是一团暗红色的光球,大约拳头大小,表面缭绕着细小的电弧。它不紧不慢地飘向艾莉希亚,像一颗还在酝酿的炸弹。

"斗篷!"她喊了一声。

悬浮斗篷从她肩头飞起,迎上那团光球,把自己裹成一团厚实的布料把光球严严实实地包了进去。一声闷响,斗篷剧烈膨胀了一下又缩回来,边缘冒出几缕青烟,但它甩了甩边角重新飘回她身边,像是说:"还能扛。"

第三个黑袍人也动了。祂没有翻开书——祂举起书,把整本书朝艾莉希亚掷了过来。

书在空中自动翻页,每一页飞出一枚暗金色的符文,符文在半空排列成某种图案,像一把正在成型的锁。锁朝艾莉希亚扣下来,要把她封在原地。

她后退一步,脚下的圣所门槛忽然亮了起来。残留的防御法阵——虽然核心已毁,但边缘的几个节点还有余力——感知到她的存在,自动激活了最后一层保护。

一道薄薄的金色光幕从门槛上升起,挡住了那把符文锁。锁撞上光幕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光幕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

艾莉希亚喘了口气,背抵着门框,看着面前三个黑袍人。

凌晨那个正主还没出来。这三个是祂提前放出来的试探,看看圣所还剩多少防御力。

"谢谢。"她低声对门槛说了一句,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光幕在她身后合拢。黑袍人同时停止了动作,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走出保护范围。

艾莉希亚站在布利克街的人行道上,左手符文亮如星辰,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蔓延到小臂,在皮肤下勾勒出某种类似血管分布的纹路。她的头发被魔法能量激起的风吹起,那一缕银白色在风中格外显眼,像一面细小的旗帜。

"你们的主子呢?"她问。

三个黑袍人对视了一眼——如果黑袍下那些模糊的轮廓算是眼睛的话——然后同时把手中的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裂缝猛然膨胀。

金红色的光如潮水般涌出来,布利克街的路面被整个掀飞,沥青和碎石像被无形的手抛向空中,在半空悬浮了一秒,然后化为粉末。街灯、消防栓、停在路边的车——所有的物理存在都在光的接触下失去形状,变成细碎的金红色粒子消散。

艾莉希亚张开左手撑起新的屏障。这一次她知道了,用心中的画面去引导能量——想象一堵墙,厚重的、完整的、不能通过的墙。银白色的光随着她的构想凝固成实体,一面比刚才大上两倍的扇形盾牌挡在她身前。

金红色光流撞上盾牌,发出持续的低频轰鸣,像一座大钟在远处被反复敲响。她的手臂开始发抖,膝盖也软了,双脚在地面上向后滑了半寸。

然后裂缝深处传来说话声。

"进步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古怪的混响,像同一个人在三个不同的房间里同时开口。黑袍人从裂缝中走了出来,这一回比凌晨清晰了许多——兜帽的轮廓、肩膀的线条、袍子下方露出的那双靴子,都有具体的形状了。

祂的右手依然捧着那本书。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曲,像刚握过什么东西。

艾莉希亚盯着那只左手。

祂的手背上,在同样的位置,有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符文印记。只是颜色是暗金色的,像一枚被烧过的钱币,边缘已经模糊了大半。

"你看到了。"黑袍人说,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温和,"看来你读了不少书。比你前几世都读得快。"

"前几世?"艾莉希亚的盾牌还在支撑,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到底是谁?"

黑袍人没有回答。祂抬起右手,翻开了手中的书。

这一次,裂缝中伸出的不再是光流,而是一只巨手的轮廓——与凌晨那只一样,五根手指熔化成半透明的金红色,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朝她盖下来。

但艾莉希亚已经准备好了。

她在最后一刻撤掉了盾牌,纵身向左跃开。巨手拍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把人行道砸出一个两尺深的坑。她借着翻滚的动作站起来,左手向前一推,银白色的光凝成三道细长的鞭索,缠绕上黑袍人右手的那本书。

"给我——"

她一扯。鞭索收紧,书页发出纸张被勒紧的咯吱声。黑袍人的手臂被带得往前一倾,重心偏移了半寸。

但祂没有放手。袍袖下那只暗金色的符文亮了起来,与她的银白色光索发生剧烈的排斥反应。两道光碰撞的瞬间,空气中迸出无数细小的火花,像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碎玻璃。

黑袍人低头看了一眼被缠住的书,然后抬起左手。

那只暗金色的手朝她一推。她没有看见任何光,没有感觉到任何冲击,但她的身体猛地向后飞了出去,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撞上。后背重重砸在圣所门框上,那层残余的光幕替她缓冲了一部分冲击力,但她的肋骨还是传来一阵钝痛。

她滑坐在地上,嘴角尝到一丝铁锈味。

黑袍人站在原地,轻轻一扯,她的光索就断了。银白色的碎片像断线珍珠一样散落一地,几秒后自行熄灭。

"还不够。"祂说,语气像老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但你比你叔父强。他花了四十七年才学会用左手的力量,你用了不到一天。"

艾莉希亚撑着门框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

"你是冲我来的。"她说,"凌晨你带走了他,只是为了防止他挡路。对吧?"

黑袍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祂微微点头。

"他是现任至尊法师。他留在纽约,你会分心。"

"分心做什么?"

黑袍人朝她走近了一步。裂缝中的金红色光在祂身后铺展开来,像一面巨大的翅膀。祂的兜帽被气流掀起一角,露出一截下颌——灰白色的皮肤,没有血色,像大理石雕刻出来的。

"分心……去完成你前几世都在逃避的事。"

艾莉希亚握紧了拳头。手背的符文在嗡鸣,银白色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流失。刚才那一下防御、那一次进攻、那三道光索——她用掉了太多能量,而她的身体还没学会如何持久地输出魔力。

她需要时间。哪怕多一分钟也好。

"什么事情?"她问,声音故意放得很平,"你把我叔父带到哪里去了?"

黑袍人停住了脚步,距离她大约五步之遥。

"他还在裂缝里。我把他的意识封在了一个他喜欢的宇宙里——那个宇宙里他的手没有受伤,他从医学院毕业就开了自己的诊所,从来没有听说过卡玛泰姬。"

艾莉希亚的呼吸顿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可以放他回来。"

"跟你走?"她盯着祂,"去哪儿?"

黑袍人举起手中的书。书自动翻到中间某一页,页面上浮现出一幅图——一座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中的图书馆,无数书架上排列着数不清的卷轴和典籍,穹顶高到看不见尽头。

"终焉图书馆。"祂说,"你每一世留下的记忆都在那儿。你不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吗?"

艾莉希亚凝视着那幅图。图书馆的穹顶上有某种图案,她看不清细节,但那轮廓让她心脏猛地抽紧——与她在梦中无数次见过的银发女人身后的景象,一模一样。

她咬住下唇。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你不敢杀我。"

黑袍人的动作停住了。

"因为你带不走完整的我。"艾莉希亚继续说,声音稳下来了,像是终于踩到了实地,"凌晨你带叔父走的时候,你带走的是一个完整的人。但你对着我的时候,你只能用裂缝冲击我、用光流推我、用那些黑袍傀儡试探我。你不敢直接碰我。"

她举起左手,掌心的符文正对着黑袍人,银白色的光芒刺破金红色的裂隙之光。

"因为你一碰我,就会被弹回去。对吗?"

黑袍人没有回答。但祂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艾莉希亚笑了。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笑起来又咸又腥,但她不在乎。

"所以你不是来抓我的。你是来求我的。"

她向前迈了一步。

"求我跟你走。求我自己走进那道裂缝。求我自愿翻开你手里那本书,把左手按上去,帮你完成你做不到的事情。"

黑袍人的兜帽终于被风彻底掀开了。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五官端正但消瘦至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眼是湛蓝色的,清澈得像一面没有风吹过的湖。右眼是空的——黑洞洞的,但里面流淌着与她左手同源的银白色光。

而那张脸,她今天早上在叔父的手记里见过。手记附录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奇异博士站在卡玛泰姬的庭院里,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两个人肩膀搭着肩膀,笑得很年轻。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日期和三个字:

和他弟。

艾莉希亚的声音发颤了,但她的左手没有发抖。银白色的光稳定地燃烧着,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

"你是我父亲。"

黑袍人闭上了那只蓝色的左眼。

"曾经是。"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金红色的光开始收缩。黑袍人——她父亲——的身体正在缓慢地退入裂缝中,兜帽重新落下来遮住了那张脸。

"傍晚还没有结束。"祂说,声音又变回了那种三重混响,"太阳落山之前,我会再来。到时候你只有一个选择——进来,或者看着你叔父在幻境里永远醒不过来。"

裂缝合拢了。金红色的光收束成一道细线,然后彻底消失。

布利克街恢复了原状。路面平整,街灯完好,消防栓和汽车都还在原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艾莉希亚知道不是。

她踉跄了一步,靠在门框上滑坐下来。悬浮斗篷飞过来裹住她的肩膀,她感觉到布料在轻微颤抖——它也在害怕。

她的手背符文暗了下去,银白色的镶边恢复了安静的淡金色。但热度没退,手心还是烫的,像握过一把刚从炉子里取出的铁砂。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她父亲留下的印记。

她每一世都在逃避的宿命。

还有那个终焉图书馆,藏着所有她忘记过的记忆。

太阳还在地平线之上。她大概还有两个小时。

艾莉希亚撑着门框重新站起来,走进圣所,在满地狼藉中走向地下二层。那面幻术墙壁在等她,那个凹槽在等她,而她现在终于知道了自己要把手按上去的后果。

但她还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