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空气里,氤氲着奋斗者想要往上爬的甜味,南方今年的冬天有点冷,说不清是这一年里,严歌和白菊还有木子生活的变化,还是大自然所带来的馈赠。
白菊的家里今年都忙着赚钱,孩子在家嗷嗷待哺,过年来的快,可是回望过去的一年,悲喜总是难以相拥。跨年的那一天,周睿韩还在拉着乘客,他在环城西路的火车站拉上一个小二十岁的小伙子。那一天,他不同往常,他在生人面前变得尤为健谈,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小伙子?回家?”
“奥,不……来打工的。”小伙子挠着后脑勺,看起来很羞涩,转过头,想打开窗户,但怎么扒拉也不见窗户下来,稚嫩的眼神里充满了懵懂。
车内里充斥着死寂,周睿韩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这个小伙,告诉他要摇下后面的窗户,小伙子一边要一边哼着家里的小调。
在那一段路程里,周睿韩看着这个年幼的小伙,怕是辍了学,在这个迈向新年里的一天,还有人再为钱奔波,不仅是周睿韩,更有千万个祖国花朵,小伙子谈吐中,透露着打工是他能帮到家里的唯一出路,这也是真的,城市也不算发展起来,但这是周睿韩拉的少数从车站出来还要再往偏一点的地方开的。
但这个小伙子大概是不知道,在城中的出租车并不算便宜,的确,他临下车的时候看到报价机上的八块钱,愣了半天,周睿韩看着他从内兜里掏出褶皱的十块,那或许是他所有钞票里面面值算大的,因为在内兜里还露着用透明胶带反复黏着的五分钱纸币。
周睿韩很想开口,帮他节约,可是想着家里,看着计价器,和这个来之不易的工作,他不敢开这个口。
小伙子从后备箱拿出他的麻袋,对周睿韩怎么说了句,“元宵快乐。”而后关上后座的门,周睿韩开着车。那地方属实偏远,远到路灯要开了有十分钟才又有了路灯,周睿韩在街上逛着已经零点多了,空中的烟花绽放的很绚烂。
这个新年头里多少人在愉悦中睡去,而白菊还披着个外套隔着窗看烟花绽放,她一生短暂的,短暂的没看过绚烂的烟花。
家里的老小都已睡去,外面的爆竹声响着,白菊有一颗真的想打开窗户,朝窗外大喊一句。
可是四下黑迹的房子里,让她明白窗外的绚烂终归落别家灯火。
她对着烟花,暗许着:过完今年,让我们也拥有属于我们的烟花。
许完后,她呆呆地看着窗外,顿足不走,看着看着就哭了。
哭着说,“都多大了,还许这种幼稚的愿望。”
她抹开脸颊的泪,泪渍在脸上发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暗想自己脱去稚气也有三两年了。
在这个时刻,白菊并不知道,这座城市里还有一个人跟她一起共情。
路上空荡荡的,就连出租车也少了好多,但今天光从火车站那边就拉了很多客,直到零点过后,空荡的路上只剩赤黄的灯光。
周睿韩把车开到小区门口,正巧赶上了与白菊同看的那一场烟火,周睿韩本不动情的眼睛,揉满了烟火化成滴水润在眼眶里。他扶着方向盘,看着那一场烟火,流的泪如坠下的残体一样炙热里带着冷风。
他们都憋着声音,他们或许都不想让别人知晓他们的难过,可是在那一刻,他们看了一场别人的烟火,都暗许了同一个心愿。也许,多年后他们都不会知晓对方在这一年里的压抑情绪。
严歌爸爸手术成功后,也出了院,但是往年爆竹都是父母弄得,严歌看父母今年累垮的样子,才发现一瞬他们就老了。今年,尤为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