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皇帝的銮驾刚出现在永和宫附近,就听见太监们低低的议论——昨儿夜里,德嫔宫里的小厨房失了火,虽没烧着正殿,却把埋在假山后那坛“藏酿”的土坑燎得焦黑,连带着旁边几株灌木都成了炭色。
“皇上,”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回话,“内务府的人查了,说是厨子夜里添火时打了盹,火星子溅到了柴房,好在发现得早。”
康熙“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片焦黑的土地,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昨晚就收到了宁楚格宫里递的牌子,只说“德嫔宫中似有埋酒之举,恐违制”,却没提假山与王氏滑倒的关联——这份点到即止的分寸,倒是合了他的心意。
“德嫔呢?”康熙问。
“在宫门口候着呢。”李德全道。
德嫔乌雅氏早已换上一身素色旗装,鬓边只簪了支白玉簪,见了皇帝便盈盈跪下,眼圈泛红:“臣妾管教下人不严,惊扰了圣驾,罪该万死。”
“起来吧。”康熙语气平淡,“不过是场小火,下次仔细些便是。只是你怀着十四阿哥时,朕就说过,宫里忌讳明火,怎么倒忘了?”
这话看似温和,却字字敲在痛处——既点出她“管教不严”,又暗讽她借“埋酒”生事,连当年怀十四阿哥时的叮嘱都记不住。德嫔的脸霎时白了,嗫嚅着说不出话。
康熙没再理她,径直往宁楚格宫里去。刚进殿门,就闻到浓郁的药香,宁楚格正歪在榻上翻医书,见他进来,忙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按住:“躺着吧,身子刚好些,别折腾。”
“皇上怎么来了?”宁楚格笑了笑,示意宫女奉茶,“昨儿太医还说,皇上近来忙于朝政,该多歇歇呢。”
“再忙,也得来瞧瞧你这‘病秧子’。”康熙拿起她手里的医书,见上面圈圈点点,都是关于“静养安神”的方子,不由失笑,“又在琢磨怎么偷懒?”
“臣妾是真的乏。”宁楚格叹了口气,“昨日宣妃来闹了场,德嫔妹妹又在御花园动了手脚,臣妾这颗心啊,比药还苦。”
她没细说德嫔的事,只捡了宣妃索要云锦的茬儿。康熙听着,手指在榻边的玉如意上轻轻摩挲:“宣妃那边,朕已让李德全去说过了,再敢逾矩,就罚她禁足慈宁宫抄经。”
宁楚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皇帝这是给了她十足的体面——既处置了宣妃,又没让她沾上周旋的麻烦。
“皇上圣明。”她道,“只是十二阿哥福晋刚进门,宣妃妹妹许是太疼儿媳了,才失了分寸。”
“再疼也不能坏了规矩。”康熙哼了一声,“马奇的女儿,若是连‘安分’二字都不懂,往后怎么当这个福晋?”
这话里的敲打,不止是说给宣妃听的。宁楚格明白,皇帝是在提醒她,十二阿哥与马奇联姻虽有深意,却也不能让外戚借着皇子之势张狂。
正说着,和嫔瓜尔佳氏捧着个食盒进来,见了皇帝忙行礼:“臣妾给皇上、娘娘请安。臣妾新做了些山药糕,想着给娘娘当点心。”
食盒打开,山药糕透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切成小巧的菱形,上面还点了点胭脂红。康熙尝了一块,点头道:“不错,比御膳房的清爽。”
和嫔脸上泛起红晕,轻声道:“臣妾想着娘娘身子弱,用些山药能养胃,便试着做了些。”
“有心了。”康熙看向宁楚格,“这孩子性子稳,你多照拂些。”
宁楚格笑着应了。她知道,皇帝这是在给和嫔抬身份——当着她的面说“照拂”,便是认了她给和嫔做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