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洛和宫陈贵妃诞下小皇子，母子平安！”溪芷喘着气向她禀报。

她大大方方微笑，却又有一丝苍白无助和苦涩，向着前来的小宫女说：“快随本宫前去贺喜。”

本来皇后娘娘外出便是三五随从的，可今日有些偏颇，许是因为陈贵妃诞下子嗣之事。

“溪芷你快些往前去，本宫随后到。”

“好，娘娘，您多小心。”

刚把人差遣去才不过一会儿，她不留神踩到小石子，向湖中摔去。

她慌神一瞬，又不作挣扎了，任由身体放空，愈来愈轻，那就这么结束吧，也够了…

隐约间听见一些喊声，似是溪芷在呼叫，她就这么放手不顾，反倒可怜那丫头了，是主子对不住你。

…

她皱了皱眉，慢慢闷闷哼哼地转醒，浑身难受。

见一男子身着月白色素衣，手中端着碗，慢慢走来，待她完全看清来人，那人已坐在她床边，将碗放置在一旁柜子上。

“皇上？”她疑问。

坐在床边的男人不免得轻笑出声，“阿洛你怎么了，就是风寒你身子骨弱，躺着睡一觉都把我变成皇帝了？”他宠溺地笑着，还亲昵地刮了她的鼻子。

阿…洛？她不知该称他顾陌还是璟川亦是皇上。

“这是哪儿啊？”蓝雪洛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便只问了这么一句。

“傻丫头，你又和我打什么哑迷呢？还真睡一觉变成小傻子不成？这是梨源，我们的住所。”他悉心和她解释。

“我们？的住所？”

顾陌越来越奇怪了，这丫头指不定和他打什么哑迷那，从前这般装傻的时候，他不是没中过记，那就好好耐心解释的好。

“你这姑娘可不对，怎么能病一场就不认夫君呢？”

她还不甚明白，难道是…梦吗？这样真实的梦。向着就往自己手上拍了一巴掌，“啪”这一声响，她那纤细柔嫩的手腕子瞬间红了一片。她疼得惊了一下，又惊喜，这不是梦吗？

顾陌奇怪她却也不以为意，拿起她的手问疼不疼，还心疼地给她吹了吹。

就此刻，她想，管它是否为梦，也让她尽情沉溺于这样的温柔中罢，再也不要醒了…

想着想着泪珠子不受控制往下掉，给顾陌惊的，把她揉进怀里，又摸摸她的头，“怎么了，突然就掉眼泪？”

她半疑喊声夫君，他应了，还打趣她平日里喊他璟川，怎么都不肯喊夫君的。

蓝雪洛耳根子染上点绯红，又忍不住不哭，于是边哭边坦言：“我梦见…梦见你成为一国之君，然后取了好多好多妃子，我变成了皇后娘娘，但是我好不开心啊，因为你…你不爱我了。”

他此刻都哭笑不得，小姑娘这梦着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但看她哭成这般，显然是害怕的，又心疼。

他紧了紧手肘，将人搂得紧些，“好啦好啦，阿洛乖，不哭了，女孩子家家的哭鼻子不漂亮了，来，我给你擦擦，擦完之后就去给我们家阿洛做吃的好不好？”

蓝雪洛任着他轻轻擦着脸，然后迟疑地点点头。

“哦，对了”他又开口“阿洛要乖乖吃药。”说着给碗端上来，舀一勺，放在唇边吹一吹，再往她那送。蓝雪洛嗅了嗅，显示出一副：我抗拒。

“又这般不愿？还是阿洛又想用老办法？”

老办法？她愣愣地看着她，表示疑惑，却没等她回神，他的唇便覆在她的唇上，然后强行给药渡过来，唇齿间蔓延着苦涩的药味。

蓝雪洛轻轻推开他，“咳咳咳！…”“我没不愿的。”

“这才乖。”

他给她喂完药，又给她披了厚衣裳，嘱咐她虽是寒冬也到院里走走，这项那项事宜说得事无巨细，才肯放心去厨房洗手做羹汤。

蓝雪洛随他一同踏出房门，他去了厨房，她驻足望着眼前的光景。时值寒冬，也美甚。她喜梨花，园中左侧有一棵很大的梨树，主人有心还绑上了秋千，记忆中她小时候是很喜欢荡秋千的，右侧有桃树，只不过冬日都未有花与果，倒也无妨。中间是鹅卵石铺的小径，园外还有小溪，稻田，不远处还望见几户人家。

这样的世外桃源，不可多得，她不知为何她身在此处，但是她即喜悦又害怕。她欢喜她和她的璟川有这般生活，不是那富丽堂皇冷冰冰的宫殿，但他害怕，恐惧终有一日，梦会到尽头。

那就…既来之则安之，梦又如何，我珍惜便是。真好啊，在这里她大概就可以是她自己了。

“阿洛，来用膳。”

她寻声去，那边有个小庭院，方桌上有些清淡的菜和粥。她欣喜，迎过去，扑进他怀里。

“好了，快吃饭，久了会凉。”

“嘁，你都不抱抱阿洛。”

听着还有点撒娇的味道，他重新上前伸手抱住她，“好，抱抱阿洛，阿洛快吃饭了。”

待蓝雪洛坐下，他就给她盛碗粥，摆到她面前。

“阿洛不想要喝粥，太清淡了。”还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道：“阿洛乖，病刚刚好，等过两天，我就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菜好不好。”

“好吧。我乖乖听话就是了。”

——

正月十五，上元节。

“阿洛，快去将置办的衣裳换上，我们出去逛灯会。”

“嗯，好。你也快去换衣裳啦！”

蓝雪洛抹了些胭脂水粉，本就素白干净的脸上多出些明艳感，长相更是出落，再将白日买的蓝色齐胸襦裙，套上精致的大袖衫，再带上发钗，美得不可方物。

“璟川！你好没呀，我都好了。”

顾陌从屋里走出来，他穿着蓝色交领便装，外套一件大袖长衫，颇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两人都愣住一会儿，显然是因今日穿着与平日里地素雅有些不同。

“阿洛，很美。”

“啊…啊，夫君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眉眼弯弯：“阿洛对为夫评价甚高啊.”

蓝雪洛心虚：“那…那是！”

他也不逗她，“走了，上元节，应该看灯会的。”

“好。”

…

上元节的大街好不热闹，到处是卖花灯的，还有各种小摊小贩，杂耍卖艺的，各显身手，好不热闹！

“璟川，那儿有糖葫芦！好久没吃了呢！”

“走，去买。只能拿一串，不能嗜甜，听见没？”

“哼，多吃一串糖葫芦你都不给买，咱们家有那么穷吗？！”

“……”那倒不至于…

说是这么说，却也口嫌体正直地只拿了一串，是因为她很久没吃了，不是因为想吃甜的。

“看看看！那有个超级漂亮的灯！想买！”

身后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便三两步跑去和老板要灯了。

他们还买了小花灯，顾陌提着灯照亮前方，另一手攥着蓝雪洛的小手，蓝雪洛嘴里吃着糖葫芦，又时不时与他聊上几句。

他带她到小溪边，“不是说将小的沿水漂？”

“嗯嗯！”还不住点头。

顾陌和她一起点灯，然后把等漂浮在水面上。

“快许愿快许愿！”说着她給眼睛闭上，双手合十，他见她这般开心，也学着他的样子，许小愿望：

愿阿洛一世无忧…

——

上元节过罢，春日也提上日程赶来。

果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呢，院落里的梨花桃花开成一片，美不胜收。

蓝雪洛坐在秋千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书，投都要栽下去了，心里恨地牙痒痒：坏蛋顾璟川！好不容易都快与世隔绝与世无争了，为什么还要献身于这些无聊的书里！！话本都不是这么写的啊…！

对面的还在小凉亭中若无其事地写着字，毫无察觉！（小哥哥，你这么干是会没有女朋友的！）

算了算了，管你那么多，蓝雪洛本人正式宣布放弃挣扎，书往头上一盖，黄粱美梦上头。

…再有点感知时，是身体微微晃动的，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你不是在那边写字的嘛？”

“过来看看你。怎么睡着了，才是春天，在外面睡易着凉，去屋里睡？”

“不要，我醒过来了，你推我荡秋千好不好？”

“好。”

院落的梨花桃花纷纷飘落，蜻蜓点水般落在地上，草丛中，和他们的发丝里…

“璟川，你看，梨花与桃花落在我手上，好漂亮。”她靠在他怀里，伸出手去接落下花瓣。

“嗯，很好看。”也不及你美。

次日，他赠与她一顶编制的花环。

蓝雪洛在铜镜前照了照，不由得感叹，“我好喜欢啊，谢谢璟川！”

“嗯，美若天仙。但…”

“嗯？什么？”

“要收利息。”

她还不解，“收…唔…！！”

好半晌…她那张白皙的脸红了个透，下巴勉强搁在他肩上，“收…收的还挺别致的…”

顾陌心情好啊，笑意都减不去，“继续？”

“不…要，了吧。”

“嗯？阿洛有没有听闻，女子说不要那便是要？”

“哎？…啊……！！放我下来呀！！”

……………………

——

蓝雪洛醒来之后就轻手轻脚跑去了厨房里，夏天天气热，。小时候是千金小姐长大之后是一国之后，做饭这事儿还真没干过，但是按照宫女说的话，她早上已将银耳和莲子泡在水中跑了一个时辰，便差不多了，她寻思着生个火。

这一生火，给她手上弄得乌七八黑，还往脸上蹭了两下，不过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生火成功。她洗了手，然后继续下一步动作。

将莲子和银耳倒进锅中，煮10分钟，便煮着她便剥了些桂圆，再倒入桂圆和枸杞，就在一旁扇火，守时。

另一边顾陌觉着奇怪，这姑娘今日怎么睡得如此久，平日里醒了就去找他的，他便去房间里寻她，没找着。他也不慌，这丫头是不会乱跑，他又挨个房间找，才在厨房看到坐在灶前扇火还手撑着下巴阖着眼的小姑娘。

他也没出声打扰，知道她头都要栽下去了才伸手轻扶住她。

蓝雪洛惊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人，笑意盈盈：“你不是在书房写字吗，怎能过来了？”

顾陌还打笑她：“我再不来，你就一头栽进火炉子里了。”

他抬手抹去了她脸上的两杠黑，她不解，问他怎么了。顾陌让她自己去照镜子。

蓝雪洛火急火燎跑过去照镜子，途中顾陌又叮嘱她不要跑别摔着。照了镜子后才发现她脸上的脏东西，也没管那么多回去又高高兴兴说：“我银耳莲子羹好了，我给你盛！”

说着手上就去拿碗盛，顾陌才问：“不是说厨房重地，闲人误入？”

“我想做给你吃嘛～”

他刮了刮蓝雪洛的鼻尖，“是自己想吃才是吧？”

“那…你不也爱吃的！”

“好了，以后想吃和我说就是，不要自己做知道吗，伤着手怎么办？”

“好吧好吧。”

几分钟后…蓝雪洛盯着一小锅银耳莲子羹看，目不转睛，顾陌就看着蓝雪洛看着银耳羹，忍不住道：“行了，咱家不差这点银子，别疼惜它了。”

“我忍不住，我应该听你的，厨房重地，闲人误入。我再也不来了！”

天知道为什么她做的那么难喝！

顾陌原是不想让她难过，想都喝掉的，但是蓝雪洛不许，觉得味道不甚好，也不要他喝这样的东西。

——

转眼间，盛夏过去，秋日逐步追来，金黄的银杏叶和火红的枫叶落了一路，林子里有处小亭子，亭子里坐着一对男女，大理石桌上摆着些糕点和酒水，今天是顾陌和蓝雪洛成亲一周年的纪念日。

两人不约而同的不喜去外界繁闹的街市上庆祝，便挑了这样的林间小道，风景正好，情意绵绵…

“今日阿洛好开心。”

“为夫也是。”

“夫君可喜欢孩子？”她每每见他看到别家孩子都不冷不淡的，没什么表情，以为他不喜欢孩子。

“不喜，但若是阿洛给我生孩子，我倒是极为愿意的。”

“那我们来年要个孩子好不好？”

顾陌原先觉得她还太小，身子也不好，晚几年再生孩子也不迟，但两边家里二老都催着，既然她自己也想要孩子，那也不妨了。

“嗯。”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蓝雪洛笑眯眯地望着他。

顾陌回了句好，就吻上她的唇，舌尖探出去撬开她的贝齿，轻轻地舔舐着…

直到蓝雪洛气都喘不过来，他才放开，“你…你干嘛啊…”

顾陌微微笑着看她，“不是说来年要个孩子？”

这话一出，蓝雪洛地脸更是红的通透，磕磕巴巴说：“那…那这也是树林子里呀。”

他笑得那么温柔，“好，那回家。”

说着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

除夕夜，蓝雪洛盯着一桌子的“清汤寡水”，着实不想下口。原因就是家教甚严。自从她怀孕以来，两家人还有顾陌就不许她再吃重口味，每日的膳食都是中规中矩的，谁也不敢怠慢，特别是她的“好”夫君顾陌。

“阿洛，多少吃饱些，就算是为了腹中孩儿，我知晓你不这些清清淡淡的，等孩子生下之后我就带你去吃好多好吃的，好不好？”

蓝雪洛只得应声，她知道他是关心她心疼她的，但是他说的不无道理，再说，女子为母则刚，前期孕吐都忍下来，吃食算些什么呢？

顾年染是这年一月生下来的，生他的时候差点没给他爹给急死，每一次接生的婆子出来换水时他就要说上句不论什么情况先护着他夫人。还好，最后母子平安。

当然，顾年染这孩子就招来他亲爹的诸多不满，看他那是哪哪不顺眼，导致对他的教育那叫一个严厉，还从小给她灌输不管娘做什么都是对的，娘要是难过了，他就得认错，哄着。

一直到五年后，妹妹顾岁染也没有丝毫变化。

其实顾陌是不想再生的，有第一次担惊受怕，他不想再让蓝雪洛经历一次，但是免不了这男人对女儿的渴望。

后来的很多很多年里，他们家都是先宠着娘再宠妹妹的实情。

一日午后，顾年染在院子的小亭子中教妹妹写诗作词，而顾陌和蓝雪洛则依偎着坐在秋千上。

蓝雪洛没过问孩子起名的事，好像从一开始顾陌便想好了。

这次也是偶然问起：“为什么我们得孩子叫年染和岁染？”

他认真回答：“年年有岁岁，岁岁有年年，顾陌年年岁岁有蓝雪洛。”

原来，“染”谐音“蓝”字，这句话他只说过一次，她就记了一辈子。

一年又一年，一辈子不过如此短…

——

若大的宫殿里，一群人跪在皇后娘娘的床前，无人敢抬眼，蓝雪洛慢慢醒过来，绝望又绝望，她这一醒过来，宫中的人便忙活起来，忙前忙后。

皇上一直待到她看起来脸色好些了才离去，期间蓝雪洛和他说了好些话，说他们住在一个很漂亮的世外桃源，大体描述了一下构造，又和他说他们生活的好幸福，一直到他离开。

蓝雪洛才意识到，原来白头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一场梦罢了，又或许那是另外一个他们的世界…

她昏迷这些日子，溪芷一直在她跟前照顾她，溪芷大概是现在最关心她的人了，虽不是同样的爱，但溪芷比皇上要爱她一些。

曾经，他也说要许她一世深情，后来，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而她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但是她深深知道他不那么爱她了…

这天晚上，她借着想吃银耳莲子羹的口，让溪芷去厨房忙活，写下了两封信，随后，从柜子下方抽出一把匕首，割了脉…

溪芷再回来的时候，就只见皇后娘娘面色苍白，地上浓稠的血一片…她冲上去握住她的手，早就哭成泪人，嘴里还念叨传太医，蓝雪洛用最后的力气，和她说：“溪芷，要替我好好活下去…”

——

二十年后，清明时节。

蓝雪洛的墓前，跪着一家人，溪芷边烧着纸又按着每一年都说一遍的说法，道：“皇后娘娘，我替你好好的活着，我很幸福，所以…你也要幸福啊。”

另一边，林子里有座院落，左侧有大大的梨树，梨树上架着秋千，右边是桃树和小亭子，亭子里坐着一个人，望着秋千发愣，二十年如一日…

当年她那两封信，一封是让他放溪芷出宫，另一封里写着：我要去另外的世界寻你，陛下，要记得我爱你。

他才发觉这些年欠她了多少，他曾许诺只取她一人，后来后宫佳丽三千，他曾说就算有江山也不冷落她，后来他是百姓爱戴的皇帝，却一再冷落她，她不哭不闹，可能就是因为太乖了，才容易让人忘记吧。

所以他要悔过，他将江山交与他人，在林子中按着她曾经的口述，建了座院子，命名为——梨源。

自古帝王便无情，红颜多薄命。

亦或是

帝王并非薄情，江山胜过美人罢。

他这一生，荣华富贵，无尚荣光，治国国泰民安，民生百乐，后宫有佳丽三千，唯独无家，再无心上人。

——全文完

许你四季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