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格兰的福,我一整天都萎靡不振。
这次她为我带来了一罐蝴蝶——又是她从哪位先祖那里偷过来的。她眉飞色舞的向我讲述她是怎么智勇双全的摸进神殿,又是怎么千辛万苦的逃出来,听起来像做了什么拯救世界的大事——我心不在焉的点着头,却又想起昨天晚上的梦,那似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叹了口气,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阿泽?阿泽?”一只温热的手抓住我手腕,“…你没事吧?”
格兰蹲在我面前,绿眼睛担忧的看着我。
“没事,只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而已。”我摇了摇头。
格兰也没有深究,转而将蝴蝶罐塞到我手里。那罐子触手温热十分奇异,甚至还在隐隐晃动,似乎有什么发着光的东西要迫不及待的冲出来一样。
…这似乎是简单的暗石,只不过远没有禁阁的精巧。我将它翻来覆去的研究,还拿到耳边晃了晃。
格兰神秘兮兮的摇了摇头,手中燃起一点心火,烧掉了蝴蝶罐的盖子。
——绚烂的光影猛地爆发出来。
发光的蝴蝶比星辰更明亮,成百上千的光斑围绕我旋转。扑扇的蝶翼洒落亮晶晶的鳞粉,美丽到远胜我生命中看到的任何事物——我怔怔的呆坐着,一时间竟无法呼吸。
耳畔隐约传来笑声,格兰拉起我一只手,毫无预兆的飞奔起来。
“欸等等——”
…大长老嘱咐我不能离开禁阁,可是此时我竟然一句话都想不起来,只能踉踉跄跄的跟随她奔跑。蝴蝶的光影晃的我眼花缭乱。
我们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身边暗石依次亮起,我分不清身在何方,也无暇去想,心火重重跳动,耳边始终围绕着格兰的笑声,她的手捏的我指节发痛——
风声骤停,剧烈的失重感传来,我紧紧闭上眼睛——
——
光芒照在我仰起的脸上。
温暖,明亮,禁阁不会有这样的光芒。掌下似乎是柔软的草地,划过指尖痒痒的。我闻到不知名的香味,风吹过我发烫的脸颊。
我剧烈的喘息着急,突然有些不敢睁眼。
一只手柔柔的抚过我散乱的鬓发,将它们拢于耳后,我微微低头,格兰贴的极近,轻快道:“…可以睁眼啦!”
我蜷了蜷手指,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风吹草浪翻涌,天空碧蓝澄澈。远处鳐鲲跃出云海,钟声敲响时白鸟飞旋而起,光之子相携划过天际,笑声随阳光洒落。
格兰跪坐在我面前,同样发丝散乱气喘吁吁,她嘴角噙着笑,眼睛却明亮的让人不敢直视。
“——阿泽!”她轻快的叫了一声。
6.
像梦一样。
我怔怔的任她拉着,一路奔跑过草地,惊起光鸟蝴蝶。我们滑翔过云端,跟随鳐鲲前往天际。她带我听过午后的冰雨,看过光菇和彩虹。霞谷的冰面滑的站不住脚,我们滚成一团滑下赛道,顶着雪块面面相觑后同时开怀大笑。夜幕降临时她带我爬上暮土最高的山,在月光下燃起烟火——光芒炸开时她眉眼带笑,我相信在她眼中看到了星星。
“…你的眼睛真漂亮。”
她将我的头发拢到耳后,“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因为心火。”我拨了拨火堆里的螃蟹,“…我的心火不知道什么原因,只有寻常光之子的一半,体质也很弱…心火强度不足以点亮左眼,所以它是黑色的。”
“…噗嗤。”格兰忍不住笑了,“照你这么说,‘伊甸’时期的先祖们还都没有心火呢,他们的眼睛可不都是黑色的?”
“…喂!不可以这样说先祖!”
格兰嘿嘿一笑,捧住我的脸上下观察,得到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小波斯猫。”
小…?什么玩意?我没听懂,到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什么好词,我凶猛的扑过去,把她压倒在地上,威胁的举着拳头:“…你再说一遍?”
“哎哎哎别打别打!”她讨扰的举着手:“…是在夸你可爱呢!”
“…真的吗?”这家伙的话能信吗?
“当然!”她笑着看我,然后伸手在我头上比划:“…再加一对耳朵就更像了!”
“格兰!!——”
7.
圣岛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漂亮。
——海风湿润,沙砾柔软,浪花从天际一直涌到脚边,鳐鲲鸣叫着穿山而过。
格兰在我身后抓螃蟹,老远就听见她吵吵嚷嚷——食物对光之子来说并不是必需品,格兰却乐此不疲。
“阿泽!”她快乐的叫着,“…要一起烤螃蟹吗?”她哒哒跑过来,近了才看清我的神色,也不由自主的收敛了笑容,担心道:“…怎么了?”
“格兰。”我转过身,嗓音空空:“…我要走了。”
——远处海面上大鱼腾身而起,巨大的鳍翅遮天蔽日,悠远的鸣叫声中阴影覆盖而下,格兰静静的看着我。
风卷着水汽扑乱了我的发丝,我有些看不清她的神色。
“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她有些难过的笑了笑,又充满希冀的去拉我的手,“…我们去吃烤螃蟹!”
我却后退一步躲开了,格兰怔在原地,“…阿泽。”
“…那位先祖,对你很重要?”我索性站的更远了,“…我们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鲲群从我头顶飞过,我突然感到视线模糊下去,强撑着微笑,“…我并不是一无所知,Glare。”
她好像说了什么,可惜到我的耳边时已经全是杂音,世界像蒙了一层玻璃或水,迅速的消沉下去。
…禁阁虽然冰冷,但也算是我的家,是该回去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