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俯视

她微微抬起下颚，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掠过他们眼底燃烧的或已熄灭的火焰，最终投向广场尽头，那被暮色和初燃灯火笼罩的、喧嚣与暗影交织的庞大城市轮廓，以及其背后更加广阔的、即将沉入无边战火的大陆。

嘴角，终于向上牵拉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不是喜悦，也非胜利的快意，更像是某种看穿了轮回棋局、带着无尽嘲讽的冰冷悲悯。

她并没有说话。

只是稳稳地，朝后一步。

猩红缀金的靠背向她张开了怀抱。冰冷的乌钢材质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烙印着她的后背和手臂，带着绝对王权不容置疑的坚硬、以及一丝沁骨的寒意。金属王座的每一个线条都透露出冰冷的权威，硬质靠背如同冻结的暗夜山脊。她赤足的脚踝轻轻一移，足尖便触碰到了王座底部延伸的冰冷金属平台，如同踏入刺骨寒渊。

乔安娜背靠着王座那如同恶魔翅膀般张扬的猩红巨翼，微微抬起的下颚线条在暮光中如同冷峭的山脊。

猩红地毯、华丽王座之上，她的裙摆如同蔓延流淌的血河。无数张猩红、扭曲的人脸纹路在裙裾皱褶间蠕动、嘶号，簇拥着她踏上这至高之位。那些痛苦挣扎的面孔，仿佛是从时光长河中打捞出的前尘过往，是她的梦魇，亦是她的军功碑，是那业火焚尽后的余烬，重新熔铸成这具王座下最坚固的基石。

巨大的广场上，无数仰望的面孔如同凝固的雕像。

那些猩红扭曲的人脸簇拥着裙角。那张属于乔安娜的脸上，冰冷和悲悯如同两副从未卸下的面具。

她的右手随意地搭在王座冰凉的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那冷硬的金属，目光放得很远，越过广场，越过匍匐的臣子，越过惊惶的人群，越过城墙塔楼的尖顶，投向那沉沉坠下的、如同凝固了亿万血痂的墨色天穹尽头。

在那里，在遥远的地平线之后，一缕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在浓重的暗红云层之下悄然孕育。不是温暖的黎明曙光，而是带着一种焚烧般的炽红，如同深藏在地壳下、即将撕裂一切的岩浆，在等待着某个信号喷薄而出。

乔安娜的指尖停止了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