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的叮咛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沾着肮脏污泥和暗紫色血块的淡金色发丝被乔安娜伸出两根纤细、优雅的手指，轻轻拈起。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存，如同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品。她的指尖避开了肮脏的血迹污物，只捏住那缕干燥些的发梢。周围所有侍立的男人，尤其是柯尔斯，身体都瞬间绷紧如即将扑出的猎豹。

乔安娜的声音响起了，音调并不高，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柔，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落入莉迪亚，也落入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我的好妹妹……”

这声带着近乎怀念意味的称呼，让莉迪亚剧烈颤抖的身体猛地僵住。乔安娜似乎毫不在意她眼中烧红的怨恨，微微倾身，让自己那缀满狰狞人面纹的裙摆流泄而下，几乎要扫到莉迪亚的脸上。

乔安娜的目光越过莉迪亚布满污血和狰狞伤口的肩颈，投向更远的地方——祈圣广场之外，是笼罩在沉沉暮色与不安喧哗中的整座帝都。再远，是帝国模糊的轮廓，以及整个在初燃战火和各方野心角逐下震荡不安的奥斯特洛大陆。

她的视线环顾一周，再次落回到莉迪亚那因痛苦和极恨而扭曲的脸上。红唇弯起一个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悲悯与冰冷的笑意。那笑意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入莉迪亚的心脏，也刺入广场上所有仰望者的眼底。

“这就是……”乔安娜的声音轻柔如同耳语，却又带着千钧重压，“你拼尽前世今生都想守护住的世间？”

她的手轻轻一松，那缕沾染了污浊的发丝从指间滑落，重新垂在莉迪亚的脸颊旁。目光却骤然变得无比锐利而平静，像两片冻结了万载时光的薄冰。“看啊，它就在你眼前。”她抬起赤足，裙摆飘扬如翻滚的猩红血海，姿态是登上王座的王，也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而你，”那冰冷视线最终落回莉迪亚眼中，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怜悯，却又更像是残酷的终极宣告。

“……已没有资格再触碰它分毫。”

莉迪亚的嘶嚎骤然消失，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断了喉咙。她眼中疯狂燃烧的火焰被这冰水般的宣告和深入骨髓的剧痛一寸寸碾灭，只剩下无边无际、足以溺毙一切生机的绝望灰烬。她张着嘴，徒劳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殿前广场死寂无声。

乔安娜缓缓转回身。

不再理会脚下那瘫软如泥的躯体。她拾阶而上，独自走向那耸立于高台之上、象征着奥斯特洛大陆至高权柄的乌钢王座。猩红嵌金的巨型靠背如同一双展开的、等待着合拢拥抱的恶魔之翼。

她走到了王座前。停下脚步。

并没有立刻坐下。

她背对着下方广场上所有屏息的贵族、所有匍匐的“猎犬”、所有噤若寒蝉的平民。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石阶之上，那些姿态各异、但眼神深处都燃烧着不同火焰的男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