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刚刚结束,宿舍楼中的人也都说说笑笑,在一个个路口分别了。
江月白本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了,离开前他又想到了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学霸,本是想同他道个别,毕竟也同桌了一学期。
只是这一时半会人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啪嗒!”一瓶药被他不小心从一件外套中抖落。
“舍曲林……对了,他不会又去哪里了吧……”
江月白还记得他刚转来市一中,来到高二三班成为他的同桌时,他的后座曾经还替他惋惜过。
他后座当时是这么说的,“同学啊,你可真惨,你还不知道吧,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你旁边那位虽然成绩顶好,可是啊,这里有点问题……”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心脏病?”江月白不解道。
“要真是的话还好,唔……怎么说呢,心理有点问题,说是抑郁,但是看着比那更严重,成绩却又好得很,总之是个怪人。要不是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说不定早就被校长劝退了……”
思及此,江月白拿着那瓶药上了宿舍楼的天台。
天台上有扇铁门,是学校怕学生想不通跳楼而装的,但此时的门却是敞开的。
晚风拂过发梢,一抹橘红晕染着天际,也给天台上的人镀了一层金边。
“离之?”江月白唤了一声背对着他站在天台边缘的人。
若不是有栏杆挡着,江月白真觉得那摇摇欲坠的人要被这晚风吹落。
被唤作“离之”的人并没有回应江月白,他看着远方有些出了神,却不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你怎么回事啊!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不要命了啊!”江月白生气得将离之拉回天台中央。
当他看到离之的泪水时他也几近崩溃……
“神仙啊,求求你别哭好不好?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又变成刚见面时的样子了?”江月白欲哭无泪,好不容易连哄带骗将人哄好了,结果呢!他就想呵呵。
初次见面时,江月白并不在意他后座劝告他不要理他同桌之类的话,他同他打了招呼,“新同桌你好啊,我叫江月白,以后多多关照哦!”
奈何他同桌连一个眼神都不跟给他,江月白也不灰心,自顾自说着,“那我们就是朋友啦,你确定不告诉我你们名字吗?”
“……”
“好吧……那我就自己看了?”江月白说着正要去拿他的作业,他也正好伸手去拿自己的作业,两只修长的手同时抓住那本作业。
江月白的指腹碰到了他的手指,“手怎么这么冰啊,要不要我帮你暖暖?”
“……”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允了!”江月白也不管他的同桌是否愿意,扯过他的手包在自己手心,挣扎间那本悲催的作业掉在了地上,封面朝上,江月白看见了上面的名字——向离之。
“离之离之……荔枝?说得我都饿了哈哈,这名字真不错!”
向离之看着笑靥如花的江月白,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儿。
“哎哎哎,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抓着你的,”江月白放开向离之举起了双手,委屈巴巴得看着向离之,“真的,这份心意天地可鉴,我不是想要欺负你的,我只是……”
“不是……是离你而去……”向离之低着头,他的的声音细若蚊吟,那扑闪扑闪的睫毛上凝聚着点点水雾。
“嗯?”江月白没太听清楚,“谁要离你而去?所以……你不是因为我欺负你了?”江月白想到这,原本心中的那一点点愧疚也早就拋到九霄云外了。
“离之是……离你而去……不是荔枝……”向离之极力辩解,因为不常与人沟通,此刻对着江月白说了几句话都已心跳如雷,他忍不住再次想哭了……
“什么离不离啊,什么破寓意,不好不好,明明荔枝酸酸甜甜的那么好吃!”
“……”
后来分寝室,正好向离之以前是一个人住的,江月白自然被分到和向离之一个寝室。
相处几天后,江月白才明白他后座对他的惋惜是从哪来了。
真的,要不是他心理素质好,说不定江月白早就跟着向离之抑郁了,那人还动不动就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上一秒还看着你,下一秒眼泪就已经流出来了。
两人住同一间寝室,可能江月白说得最多的就是,“药有什么好吃来,来跟我聊天啊!”
最开始向离之还不太适应,回复江月白的都是眼泪,后来慢慢习惯了,每天的话也多了,但一般也不超过三十字。
记得有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江月白被老师拉去谈话后回来就闷闷不乐,这是向离之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你不会的话我……我可以教你……”
“咱班主任都说了,我这已经无药可救了……不是,等等,你刚才!离之!是你吗?你在主动跟我说话?”江月白突然反应过来,那什么考砸了都抵不上向离之同他主动说一句话。
后来向离之的话越来越多了,但也只限于对江月白,高二三班的人才知道原来那个所谓的哑巴学霸其实会说话,也会笑,而且笑得很温柔……
·
“她嫌我脏,不让我回去……我是不是从这里下去了就没人会讨厌我了……”向离之俯瞰楼下,学校的建筑尽收眼底。
“谁讨厌你了!我要是真的讨厌你早就申请换寝室了!我告诉你,向离之,你不要想着一走了之,我同你说了那么多话,你还没有一句一句地还回来,没有还清前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听懂了吗?”
向离之缄默许久,再开口却是答非所问,“我的药被你藏起来了吧?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吗?”
“是啊……我拿来了……”江月白从口袋掏出那瓶被他藏了许久的药,却并没用放在向离之伸过来的手心上,转而打开了瓶子,快速将里面的药丸从天台上倒了下去。
向离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药被江月白糟践,那可是他用自己的钱攒了好久才买的一瓶,当时被他藏起来也不说什么了,现在却又被倒掉了。
“我的药!”向离之毫不犹豫地想要翻过栏杆从天台跳下去……
“你放开我!求求你了……不要折磨我了好不好……为什么要让我活到现在,我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啊……我就是个下/贱胚子……求你了……”向离之哭着想要挣开江月白环抱他的手臂。
“吃什么药!我一直都在,你不需要那东西。”江月白试图劝他不要去菲薄自己,“每个人都有存在的意义,不要管别人的看法好不好?别这么说自己,我也听着心疼……”
“江月白,你放开我!我下去了就不会又有人觉得我恶心了,你松……唔咳咳……咳……”
一股草莓的甜腻在他口中散开来,江月白捂住他的嘴,“别吐出来……这个比药好吃,我不会骗你的,还有,我从来不觉得你恶心。”
“唔……”向离之在江月白怀中也不再挣扎了。
“离之,你听我说,你的母亲若真的那么讨厌你,她也不会将你生下来的,她之所以对你说那些话,那也是她过不去心中的坎,毕竟你也曾是她的一部分……你要相信,她总有释怀的那一天,那天到来之前,我都愿意陪着你,”江月白松开手,让向离之正对着他,“我等你们能冰释前嫌的那一天!”
“……我不想她原谅我了……讨厌就讨厌吧……”
“嗯?你不是一向希望她能看你一眼吗?”
“我……”向离之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下句,最后抱住了江月白。
“你这是……”
“你说过你要陪我的,糖很好吃……余生我不想要她的原谅了,想要你陪我……”
江月白也尝到了向离之口中那颗草莓味的糖,真的很甜……也很软……
糖很好吃,你也很好,我喜欢你,想要你陪我一辈子。
尽管向离之并未明说,但晚风也已经将他的心意传达给了江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