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搓着冷得红紫的手瑟缩在营帐外。这是敌方的营帐,但是现在看上去温暖舒适,厚厚的毛毡散发着诱人的邀请。
他和父亲吵架了,夺门而出,还是跑出来了。父亲骂他“你成天就知道吃吃喝喝,看点闲书,带兵打仗一窍不通,不是老子养的。”他很无奈,又不愿意让他带兵又骂他。虽然自己的确很能吃喝睡。
他来是想当卧底,一旦有了发兵的情报他一定能给父亲添光。
但是现在快冻死了,大雪纷纷扬扬欺负他从暖和的家里跑出只有贴身的一件衣服。现在已经被风雪覆满了,好像一个白团子。
“小家伙,进来吧。”一个男子骑马从远处驰来,翻身下马,将阿九推了推,带他进了前面一顶厚帐篷。刚打的猎物在另一只手里,雪兔徒劳蹬着腿。营帐内有一个火架,附近很多干柴,在里面很快身体回暖。
啃着送到面前的烤兔腿,很快又消灭一直,似乎发现自己饿的厉害对面的人索性不吃了看着自己把一只兔子偷偷摸摸又光明正大地解决得干干净净。“这人防备心太差了。”他边吃边得了便宜还卖乖偷偷想着。
本来想自告奋勇当一个小兵,训练了一天就受不了了,起太早,睡不够。一天都打瞌睡,加上风雪还打了好几个喷嚏。进炊事班也不好,太馋了,诱惑大得总得出去呼吸几口没有香气的风才能不咽口水。
“你就在营帐里等雪停了,战事吃紧不要随意进出。”被将军安排了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阿九简直怀疑自己被父亲告状了。但是的确他喜欢这样,他口哨吹来了自己的小信鸽,告诉父亲“我在敌营比在家里还舒服,他们才没你说的那么可恶。”
有时他想家了,故意直接问将军是怎么排兵布阵,他也想学。
远交近攻听了一堆,最后不过是随机应变。甚至自己跟去了布兵的地方偷听,听到的方案和用到的照样不同,后来将军告诉自己天气变化和敌人士气都会直接影响布阵。他不是读死书的人,也不是完全筹划后临场反而容易被诡计胁迫的人。
大帐里依旧很暖和,阿九也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回去。他写信到“临时的变通全在于将领的智慧,你要是不够聪明那我也没办法。我一切安好,老兔崽子不用想我。”
战事渐渐到了紧要关头,一切风吹草动都引人注意。阿九不知自己刚才的信被截取又照常发出去,只是他的目的已经被暗哨探查到了,禀报给将军。
“此紧要关头,可以用敌帅九子作为要挟,度此难关。望将军不要妇人之仁。”心腹开始劝说,而粮草开始不支。
将军大醉进入营帐,他三分玩笑地对阿九说,“只要取我项上首级,一切不攻自破。粮草吃紧,你接下来可能还会饿肚子。”他虽醉但也是卧虎,半夜仍然醒着瞑目,但只有一条毛腿一下架在肚子上,无其他动静。
第二天下午将军回来过一趟,身上满是血迹。他自己疗伤换药,隐忍着不发出痛呼。阿九还在午睡,迷迷糊糊醒来赶紧想去帮忙,但是没有技巧只能站着。“睡觉去,今夜风雪更大,但是我大约不回来了。”走后阿九见椅子夹缝有一字条,不知是己方还是将军留下,只有两个字“回去”。现在的确是多事之秋,父亲有九子而自己是最后一个,也是最不担事又备受宠爱的一个。他走出营帐,外面百米处有一匹壮马。
“为什么要这样呢?”他记得自己曾经闲得无聊问过父亲为什么在马背上不知疲倦。“因为草原的骄傲是在厮杀中树立的,食物不够了弹药不够了,要不被欺凌只有打败敌方。”阿九知道自己的生活是在鲜血上造就的,虽然从小到大他不喜欢这些。
他走出了从小到大最险的一步棋。信鸽承载了他最后的书信“我想把幸福留在今夜的营帐里,当初让我暖和和活过来的地方也值得我死去。父亲爱我,就不要超过我身下这一个界限。”
他想了想,留下字条“我是你的好朋友,知道你粮食不够吃啦。我不打扰了,也不想为敌。若父亲收兵,就停了吧。”
他很多话想说,都是废话。不过好歹能就着火堆,渐渐失去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