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若我英年早逝
洁白的头巾在凌厉的的风里张狂不羁地飘舞,好似无声的叫嚣。雷狮走在前面,步伐节奏平稳,眼神沉静如暗藏着惊涛骇浪的洋流,洞悉一切的心思静静在眼底蔓延。
雷狮右手与异常缄默的安迷修十指相扣,闪烁着银光的一对素戒晃得人眼晕,这是雷狮为自己无甚防备编造的借口。
下一秒,冰冷的剑光蓦地出现在视野中,随之侵入脑海的是身体被利刃贯穿的撕裂感。蒙上血色的剑光映照在雷狮脸上,衬托他淡漠的神情。
雷狮被安迷修搂在怀里,不做挣扎,任凭熟悉不过的凝晶在自己身体内滞留,任凭暗红的血液顺着剑尖流下,形成一股不间断的细流。
安迷修埋首于雷狮的侧颈,细微到无法察觉地颤抖着。他没有眼泪可以流下来,也找不到自己有资格流泪的理由。他无法为自己辩驳开脱,也无法解释自己蓄意接近的真实目的。
真相已经不能更加赤裸,更何况彼此早就已经心知肚明,却又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雷狮……”安迷修看着雷狮召唤元力武器,看着雷神之锤一点一点具象化,看着紫色的雷电越来越强烈地聚集在雷神之锤上,环绕着,嘶吼着,翻涌着,愤怒着,看着雷狮缓缓侧过脸用那双也曾盛满爱意的紫眸平静地注视着他。他唤雷狮的名字,声音沙哑,仿佛一个死去多年的人重新开口说话,尽管如此努力地张开嘴却提不起力气。
蓦地,安迷修整个人从原地飞了出去,撞在五十米之外的岩石上,蛛网状的裂纹从安迷修身下扩散开。接着,近十米高的岩石整个碎裂,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安迷修和那些没有生命的碎石一起坠落在地上,白色的衬衫毫无悬念的浸染成红。没人知道雷狮这一锤用了多少力气,在迟缓的神经将遍布身体的疼痛传达到安迷修的大脑之前,安迷修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当安迷修再次抬眸去寻找雷狮的身影时,那熟稔的荷尔蒙味道再次扑在他的脸上,随之而来的是唇上的柔软触感,以及下腹处穿刺的痛楚。雷狮紧紧地将安迷修拥在怀中,不留一丝缝隙。他在安迷修的唇上落下细密的吻,就如同每一次前戏的温存。炙热的胸膛无限贴近,彼此的心跳声在此刻默契地同频。骑士冰冷的剑锋以最残忍的方式将两个人连接起来,一如命运,一如毫无关联的生命无由的纠葛。
雷狮睁开眼,正对上安迷修湖水般的双眸。此刻那双曾经温柔如冽冽暖阳的碧瞳正因为意识的恍惚而失神,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距离他千万光年。
雷狮于是想起初遇安迷修时,对待他人那么温柔亲和的笑容,他却从中看出了冷漠和疏远。安迷修包容着全世界的悲伤,痛苦,阴郁,带给身边的人们温暖和希望。但是他又决绝地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离,把自己滚烫炙热的心冰封。他关心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却从不真正显露出自己的情绪。他永久地独行在属于他的正义之道上,不侧目,不慈悲。
所以当安迷修一脸青涩地向雷狮表白时,雷狮动摇了。哪怕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彼此已经清晰地知晓了对方的心思。他们都在拖,雷狮是,安迷修亦是。一直拖延到谎言与欺骗曝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天,一直拖延到真正的刀剑相向。
突兀的,雷狮瞪大了辉映星辰的紫眸,那里面此刻正无比清晰地倒映着已然回过神的安迷修,神情中带着矛盾和挣扎。骑士的左手正紧握着那把凝晶剑,这时它已经从两人的身体中抽离,来自两个人的血液因流淌而交融。
安迷修一脚踹在雷狮的胸口,雷狮几个空翻在下落时依靠着雷神之锤停止后退。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愈发诡异。雷狮挥舞着雷神之锤一次又一次的迎着双剑的攻击冲向安迷修,任凭自己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安迷修一次又一次毫不躲闪地承受雷狮的攻击,却又提着双剑不停地在雷狮身上留下深重的伤痕。
雷狮他不想躲,安迷修他不想活。
毫无防守的战斗方式带来的是身体的超负荷。所以当安迷修最后一次聚集起全部元力释放必杀技时,雷狮也毫不犹豫地迎上去。一瞬间云起雷鸣,雷神之锤聚集起耀眼得能与太阳争辉的雷电,带着主人的意志径直冲向安迷修发出这最后一击。
谁也没有防御,谁也没有保留,谁也没有后退。
像个真正的骑士那样,像个真正的海盗那样。
整片场地化为废墟,碎石堆积,尘土飞扬。雷狮与安迷修躺在场地两端,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却没有一刻觉得离对方这样近过。
有玫瑰花瓣从天空中落下,一片,两片,三片。像一场鲜红的雨,纷纷扬扬洒落。那玫瑰落在雷狮的身上,落在安迷修身上,遮掩了一地鲜血淋漓的惨烈。
“安迷修,我们结婚吧。”
“……”
“怎么,不愿意?”
“没有,在下只是很高兴。”
“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安迷修。”
“啊……在下其实很喜欢玫瑰。”
“啧,像你这种人,也就这样的品味了。”
“恶党你想打架就直说,不要随意贬低在下的品味。”
“实话而已。”
“雷狮!”
……
他不可能跟雷狮结婚,一旦结了婚他就再也下不了杀手。所以这场海市蜃楼的甜蜜假象,大概就到此为止了吧。
安迷修和雷狮同时蜷起手指揣摩那对素戒,一如刚戴上它们那时的憧憬。一声“我愿意”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跨越距离,跨越生死,交织在一起,仿佛晕染出灿烂阳光下两个人拥吻的身影。那臆想中的画面随着视线而模糊,却最清晰地刻印在灵魂深处。
那一天,凹凸大赛的场地被一场玫瑰花雨全面覆盖,持续长达整整十分钟。没人知道这场玫瑰花雨是怎么回事,只有丹尼尔在看到雷狮和安迷修的名字在排名榜上同时消失时心里大抵有了猜想,不再追究,对外只宣称是大赛准备的助兴节目。
卡米尔站在废墟边缘的山崖顶峰,一手压着帽檐,红色的围巾在空中扬起一个又一个沉寂的弧度。他接下从空中飘落的一片玫瑰花瓣,沉默地注视着。良久,松开手任由它飘向看不见的远方。
“大哥,新婚快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