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从嘴巴里冒出来，秦意浓是吃惊的。但她丝毫不后悔，她理那棵柳树的叶子时，总是忍不住想起顾魏。想起医院里异口同声的有关高浠和顾魏的流言，想起自己终于萌生出那么可怜的、一丁点儿地想要面对自己内心的勇气，一鼓作气到想要冲进顾魏的科室里，当着很多人的面给他送饭。
她想要击碎那些流言。
可她没有立场。她根本算不准自己在顾魏心里的位置。也没办法定义她和顾魏现在的关系。就算她掩耳盗铃，抹去她和顾魏之间的金钱交易，就认了自己是顾魏的正牌女朋友。
那顾魏的母亲呢？顾魏的家世呢？她知道自己根本迈不过去。
顾魏与她相对站着，垂着眼睛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而秦意浓在这种不知意味地目光里，嫌恶地皱起眉，“我看了下午你给我发的消息。下午的时候你问我生日的安排，奶奶复查的日期，说要和我一起去接奶奶。所以你原本是打算这个月请两次假的，你们医院一向不好请假，上次杜文骏还说一个月他一次假都请不下来……”
话未说完。顾魏又低头吻下来。秦意浓被打断，她心生恼怒，伸手捂住顾魏的唇，“为什么每一次你都没耐心听我把话说完？”
她瞪顾魏，手心却被一点湿濡蹭了蹭。
秦意浓被这种细小的、突如其来的触觉惊得立刻松开了手，反应过来后，她反手扇了顾魏的左脸一耳光。很清亮。
对方的权势、体力、年龄什么都顾不上了。
秦意浓气得浑身发抖，“每次我和你讲正事你都用这种手段遮掩过去，你是想让我闭嘴是吗？你是不是认为，只要我还愿意和你上床，只要你把我弄晕过去，我就识相地再也不提那些事？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近乎是含在嗓子里，“是你四十万买回来的床伴吗？”
彼此都双目赤红。顾魏又要来捧她的脸，秦意浓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今天像只格外缠人的狗，总是锲而不舍地想触碰她，却又什么都不说。她拂开了顾魏的手，顾魏却不从，凭着蛮力抱住她的腰身，秦意浓自知抗拒不过，彻底放弃反抗。
“我没有这样想，我从来没有这样想。我不是告诉过你，是我龌龊，是我耍手段，是我非要把你留在我身边的。可你为什么始终迈不过去那四十万的坎儿呢？是因为你一开始就不愿意，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话音染上了哭腔，顾魏始终克制着，他不想自己显得太过狼狈，可他因为那段录音，那段秦意浓亲口承认她不愿意的录音，他长久的自欺欺人的期盼和为她找的理由通通都被推翻。
“你很讨厌我，是不是？”
下午五点，顾魏做完最后一台手术精疲力尽地从手术室走出来，他实在太累只能先靠葡萄糖补充体力。为了挤出陪秦意浓过生日以及可能的去接奶奶的假期，他已经连续加班了一周。
秦意浓已经见过了他的母亲，即使并不愉快，但也是见过了。但他，他还没有见过奶奶。他认为，上次去棠溪是自己没有考虑到现实情况，秦意浓担心他适应不了所以反悔是应该的，也许他真的适应不了那样艰苦的环境。但这次奶奶来北京复查，他是应该被秦意浓带着去见见的。
如果秦意浓愿意带他去见奶奶，也许，她对他还是有一定情分的。
所以他发消息问秦意浓。但他等来的并不是秦意浓肯定的答复，而是私人邮箱里的一封匿名邮件。邮件名只有四个字“她不愿意”。
顾魏没有带耳机，他被那四个字刺得心口疼。他几乎能料到音频里的内容是什么，他想掩耳盗铃地当垃圾信息直接删掉，眼不见心不烦，而后继续装傻充愣。反正人还在家里，还在他的床畔，还是会抱着他的腰，柔声说“我想你”。这些不会是假的，这些都是真的。
那段音频就是潘多拉魔盒，谁也不知道打开后跳出来的是多么可怕的怪物。
顾魏还是以一种自毁的心态，打开了那段音频。把头埋进沙子里的事情做的太多，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即使承认了秦意浓不愿意又怎样？
反正他早知道，他不在乎。对，他一点也不在乎。
——
迄今为止，顾魏认为秦意浓当初是为钱委身，以为秦意浓不在朋友圈发他俩合照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谈了一个大她11岁的男朋友。就这样默默自卑。
迄今为止，秦意浓认为自己收了钱在给顾魏当情妇，以为顾魏不想让自己出现在他的交际圈里，以为高浠和顾魏不清不楚，所以保持情妇自觉，所以不敢单方面发合照。
诶……俩都不敢开口。但默默低头，但表面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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