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会越来越多

顾一野的表情温和，他们只在粤东这边的招待所住了一天，第二天清早就各自到樟木火车站购买返程的火车票，来粤东前他们原本计划回京时一同去滨海，拜访秦舒的父母。

措辞了许多个版本，顾一野终于答应，秦舒暗暗松了口气，在说谎这件事上她果然没天赋。

回北京的第一件事，是去参加叶芳姐姐的婚礼。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婚礼有一股浓重的复古气息，叶家家底殷实，从叶芳祖父辈从军后立下战功，叶家正式步入蒸蒸日上的轨迹，家族中走出第一个高级干部，小辈们也争气，学界、政界、军界相继出现小有成就的人才。

前辈积攒起的资源与人脉打开出口，后辈的路走起来轻松许多。

叶芳的母亲在市宣传归口工作，父亲在军队任职军衔已经足够高，母亲和父亲的下属、叔叔伯伯还有他们的儿子、祖父那一代交往的家族成员，举办婚礼的餐厅内人声熙攘。

秦舒连连点头，她不得不惊叹于叶家的人脉，陆军大院果然卧虎藏龙。

肖春生和佟晓梅半年前举办婚礼，婚礼并没有像叶家这样张扬，只是双方家长还有彼此的好朋友在家里吃饭，温馨而简单。

那时，秦舒和顾一野刚从战场上回到连队，正在争取去军校进修的名额，所以没有赶上喝喜酒。

预料当中的羞涩并没有出现，反倒是秦舒面上的笑容可疑地凝滞，好在这时候一个胸前别着红花的男人从餐厅中走进来，那是今天婚礼的新郎，面色红润，简直人逢喜事精神爽。

“那陈家的小子，真是走运。”

“听说叶首长的女儿之前是和另外一家首长的小儿子接触，订了婚的。后来闹出那样的事，才把婚事给退了。”

“这新郎官还进去过。”

“能傍上叶家，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干什么只要不太出格，叶首长肯定会支持的。”

秦舒去卫生间的空档听到几个男人站在餐厅窗户处抽烟聊天，其中不乏对那位新郎的揶揄。

进去过？什么意思。

叶芳换下那身累赘的婚纱，穿了一件婚礼上最常见的红色外套搭配一条红色的毛呢鱼尾裙，白皙的脖颈处系着一条奶黄色的雪纺丝巾，头发高高盘起，发丝蓬松用红白相间的花瓣饰品点缀。

她原本便是明媚风格的美女，新娘的妆容又端庄大气，与她很称。

叶芳不住地点头，上午的婚礼仪式结束，此刻下午的饭局她已经筋疲力尽，还要撑着仪态去和餐厅里的那些人社交。

那些人心里怎么想的，她动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一方面对叶家的权势与人脉向往与贪图，却又不想显得太过跪舔卑微，另一方面对攀上叶家的陈宏军百般嘲讽，面上却是一副夸赞奉承模样，其实巴不得攀上叶家的是自己。

头疼。

窒息。

能不能逃走。

叶芳沉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挤出得太过勉强，导致有些卡粉，她甚至能感觉到底妆崩裂的细微缝隙。

陈宏军其实也挺好的，真的，真的挺好的。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叶芳，认命吧，逃不掉的。

会场内，秦舒他们已经落座，有混迹生意场的肖春生在，大家聊天的氛围火热，桌子上还有一部分之前饭局上秦舒没见过的人。

顾一野见身旁的秦舒拖着下巴，盯着面前的盘子，一动不动很久，他忍不住询问。

秦舒拿起筷子，专注地吃碗里那块肉。这家餐厅的装潢和菜品一点都不输新世纪一线城市里的高级餐厅，反而更加实惠精致，而且味道很棒。

秦舒觉得，她确实应该考虑从商。顾一野注定是要在军队的，而在这个行业、以顾一野的阶段，目前能给阿秀提供的帮助非常有限。

所以，其实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顾一野思索片刻，帮助一些人，最好的路径就是从商或从政，相较而言，秦舒从商明显更有利。

说的真棒。秦舒豁然开朗，甚至想笑，顾一野是真的成长了，他变得这样乐观向上，舒朗广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