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迷

苍穹山云澜门。

　　天边的云打成一片，一道金光洒下，云群分成两支，较小的一支面对眼前庞然大物毫不示弱，不与之为伍。

　　“滚起来，装什么死呢？”一个身着蓝袍校服的弟子呵道，后面还跟着衣着一样是蓝袍的小喽啰，不过蓝袍弟子和那几个小喽啰胸口的花纹和袖口不一样，蓝袍弟子的衣物更加华贵。

　　蓝袍弟子站在他身前挡去了太阳，处在阴影之中。他躺在地上，呼吸均匀，面上没有生气，安静得就像是真的死了一样。

　　蓝袍弟子见他还没有反应，一脚踹了上去，这一脚是把他踹醒了，坐了起来捂住胸口不断咳嗽，四肢百骸一阵剧痛，硬生生吐出了血来。

　　蓝袍弟子见状，心情愉悦，牵着嘴道：“想死？没那么容易。来了云澜，就应该搞清楚你是什么东西，你是什么身份。”

　　他有气无力，道：“我很清楚。”

　　蓝袍弟子换了个姿势翘着二郎腿，扶着下巴，歪头冷笑。他道:“本门成立了一百多年，在各大仙家都是有头有脸响当当的一号，这是毋庸置疑。”

　　道罢，又用脚踩了几下严广平的热腔冷血。

　　他……趾高气昂。

　　而他却不敢踹着大气，眼前的人巴不得他早死算了。

　　第一次觉得活着很累。严广平觉得他要快死了，也快忘记疼痛了。

　　眼睛又快合上了，就想这么死去多好。

　　死了多好，一了百了。可他发下的誓言将他拉回了人间。

　　他又道：“掌门师叔们平日里虽然讲着和气致祥，让我们和睦相处。但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来的弟子在新来的一周内有一次试炼的机会，这次机会关乎着你的在本门的身份地位。要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么万人之下。”

　　“不成功便成仁，既然你成不了那万人之上，你就只能成为万人之下，就只能做那些杂活。后面想咸鱼翻身，完全就是白日做梦。严广平严师弟，你，有何异议？”

　　严广平缓缓开口，一脸苦样道：“无异。”

　　这两个字说的无比艰难却又无比坚定。

　　蓝袍弟子令人搭了座椅，翘着二郎腿悠闲，道：“那好，昨日林师兄令你打扫云阶，你看看，你才打扫到哪，还敢休息。”

　　喝了口茶，转手将茶泼在严广平身上，加重了些语气道：“简直目无尊长，狂妄自大！”

　　严广平一副没把那蓝袍小子看在眼里的样子，悠悠然道：“无可否认，要杀要剐你随意。”咳嗽几声又补上道：“你要如何？”

　　蓝袍道：“我要如何？你不去问问林师兄来问我，你可真好笑。当猪当了几辈子子才积了这么点德，关键是这点儿也不够啊。”

　　蓝袍后面的弟子都忍俊不禁，严广平不是听不出来，他也想笑。

　　笑自己傻，笑自己是无能之辈。

　　可惜他笑不出来，身上满是鞭痕，让人胆战心惊，心中的痛更让他难以忘怀。

　　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

　　他的双目呆滞无神。

　　这地方黑暗极了。

　　这里的弟子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这哪是什么仙门，完全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无间地狱！

　　严广平忍下一口长气，尽量温和，道:“那他又要如何？”

　　蓝袍无奈，扶头道:“你脑子没点病我都觉得我脑子有病？有病快治。走，我们还得回去练功，不要打扰严师弟为整个门派服务了。”

　　蓝袍特意加重了“服务”二字。　　夕阳西下。

　　他们走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许多。他伴着这太阳，太阳也伴着他。不过今日的太阳陪不了他到晚上，夜里只有无尽黑暗。

　　严广平，一个没什么本事却死要面子的人还不甘于平庸，这种人一般死得很快，严广平却又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他不想死，于是就上来学本事了，他不是一个善于阿谀奉承的人。没想到才来了几天这个门派的人都针对他。

　　他爹在他十岁就死了，娘亲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估计是受不了这么个暴力酒鬼爹就离开了，八成是也是死了。

　　现在他已经十七了，七年能忘记很多事，就比如说他爹娘的容貌。他爹死后，他就认着华城最大的丐帮帮主向天当干爹，跟了几年，觉得这不是个好奔头，就弃了这道。

　　偶然一次，听讨饭回来的小混子们聚一起唠嗑，说是过几天会有仙门来城中选弟子。这样的仙门挑选弟子的次数可不多，比天上掉馅饼的几率还小。能进到这样门派不是祖坟冒了青烟儿就是积了好几辈子德。天赐良机，他严广平见此良机安能不动心？

　　七年待在丐帮当中没什么风浪，也不是没有，有了都被他干爹向天摆平了，所以他过得不是很坎坷，顶多有人看他在帮主面前如此得势分外眼红在背后传播非言非语，这是无济于事的，这群蜉蝣撼不动严广平在向老头子心里的大树。

　　严广平为了能进这仙门做了好一打扮，剑擦的灿亮，不忘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想着明日一早就能拜师学艺，心里面一阵激灵。

　　翌日早晨，许广平带着热腔上阵。华城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这是千百年第一次。

　　台上坐着一个白胡子老道，身旁还站着一名白衣公子，约摸着这就是老道的心腹弟子。

　　这都是无望的奢想。

　　一切化作云烟，雾渺茫茫，苦海无渡。

　　一个个面容姣好身怀绝技的弟子在老道面前晃过，老道倒是一个也没有喊停下。偏偏是唯独是等到他严广平晃过喊了一句停。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普通，这么平庸却是被选上了呢？

　　从上午到中午，再由中午到晚上，老道只选了一个人，就是他也只有他严广平。

　　人都散完，华城又恢复了以往的寂静。白衣让他好生准备，明日随他们一同上山。

　　金鸡报晓，他也该启程，门外是昨日的白衣。

　　丐帮的老窝，只见一人正坐椅上，面无生气。

　　先是进门，“砰”，他毅然决然跪了下来。双掌接地，面对正椅，磕了个响头。诚然道：“我自知此去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义父，枉了您的养育之恩。特来向义父告别。”

　　老帮主见他如此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勉强地拉起嘴角。苦笑道：“我并未苛责广平，广平可要好好上山学艺，将我们丐帮发扬光大，我无儿无女，等我老了也能享享儿孙福。”

　　严广平喜出望外，抬头笑道：“那是，爹爹的产业做儿子的肯定要继承，让它发扬光大。不肖子严广平今日离开丐帮，待他日学成归来，定会给爹爹一个满意的结果。儿子这三个响头爹爹受着，定不枉爹爹的期待，让爹爹享天伦之乐。”

　　道罢，磕完响头，他随白衣一同离去，老帮主在后面目送他远走。

　　　　天色正好，天无边际，云彩熠熠生辉，发着金光。

　　严广平瞧着白衣，露出天真的笑容道:“这位公子，该如何称呼？”

　　白衣右手提剑，左手握拳放于腹前，彬彬有礼道:“姓林，名问言，尚还未有字，严师弟唤我林师兄就好。”

　　严广平鼓掌赞可到:“林、问、言，这个名字好！”

　　林问言看着活泼的师弟，莞尔一笑。

　　“问言，问言，意思是喜欢向问问题吗？”严广平凑前，挠头道:”我看林师兄一路走来也不怎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