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百里知遥在侯府落了户,镇西侯府就再也没有真正安静过。
这孩子看着粉雕玉琢,内里却藏着用不完的精力。
方才他还乖乖坐在廊下玩石子,一转头就顺着廊柱往上爬,爬到半腰便咯咯直笑。
刚给他找了一堆布偶玩,转眼他就把布偶的填充物掏出来撒得满地都是。
下人一不留神,他就溜进了酒窖,抱着最小一坛酒往外拖,差点把整排酒坛给拽倒。
“百里知遥!慢些!别摔着!”
百里东君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过去,一把将已经半个身子探出酒窖台阶的小团子捞回来,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知遥被捞在怀里,非但不怕,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沾在指尖的酒液,咂咂嘴:“爹,这个香香!”
“香也不是你能碰的!”百里东君把他放下来,叉着腰,努力摆出严父的模样,“跟你说了多少回,酒窖危险,不许独自跑进来!”
知遥歪着脑袋,大眼睛忽闪忽闪:“可是爹你天天都来呀。爹能来,知遥为什么不能?”
“因为……因为我是大人!”百里东君一时语塞。
“那知遥快快长大,就能喝好多好多酒了?”
“长大也不许喝这么多!”百里东君伸手揉了揉眉心。
放在从前,百里东君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想出门纵马就纵马,想约上刚结识不久的浪客司空长风去街上吃酒就去吃酒。现在不行了。
天刚蒙蒙亮,知遥就已经爬进他的被窝,小手在他脸上来回拍:“爹!起来玩!太阳晒屁股啦!”
等他好不容易爬起来,知遥已经偷偷把他的佩剑不染尘拖到院中,拿小石子叮叮当当敲剑鞘。
等他想去后院安安静静酿一会儿酒,回头一看,知遥正往发酵的酒曲里丢花瓣、丢小虫子、丢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碎石头。
“哎哟我的酒啊!”百里东君心疼得直抽气。
百里成看在眼里,有时忍不住调侃:“东君,以前你顽劣,如今总算来了个比你更顽劣的,这叫一物降一物。”
百里东君欲哭无泪:“爹,我以前哪有这么能闹?”
话音未落,外面下人来报,说有客人来访——正是那个一身破衣、背着长枪、四处漂泊的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是前几日在城门口和百里东君不打不相识的,两人投缘,约好了今日来侯府痛饮几坛好酒,顺便商量要不要结伴去西南道走走。
他大步跨进院子,刚要扬声喊“百里东君,酒备好没有”,就看见院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一个是他熟悉的百里东君,另一个是个三岁娃娃,正抱着一根比他还高的木棍,“哈!哈!”地对着空气劈来劈去。
司空长风脚步猛地刹住,满脸错愕:“……这是谁?”
百里东君苦笑:“说来话长,他叫百里知遥,喊我爹。”
“喊你爹?!”司空长风眼睛都瞪圆了,他往前凑了两步,仔细打量知遥的眉眼,越看越惊,“好家伙,这模样,简直就是一个小号的你!你什么时候偷偷生了个儿子?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我也想知道!”百里东君摊手,“前几日我喝醉了随口说想要个儿子,第二天一早,他就凭空出现在侯府大门口了。送他来的东西送完就跑,半点解释不留。”
“还有这等怪事?”司空长风蹲下身,对着小娃娃温和地笑了笑,“小家伙,我是司空长风,你爹的朋友。”
百里知遥停下挥木棍的动作,歪头看了他片刻,忽然眼睛一亮:“长枪!叔叔背上有长枪!知遥要玩!”
不等司空长风反应过来,小短腿已经噔噔冲过去,伸手就去拽他背后那杆还未成名的银月枪的枪柄。
“哎哎哎小心!枪重!”司空长风连忙按住枪杆,生怕这力气没个准头的小家伙伤到自己。
“我要玩我要玩!”知遥不依不饶,抱着枪杆使劲摇晃。
百里东君赶紧上前把他拉开:“知遥,不许胡闹!长风叔叔的兵器不能乱碰!”
“可是它好好看呀!”知遥瘪了瘪嘴,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却转眼又露出笑,“爹,我们让叔叔留下来陪我们玩好不好?”
司空长风看得啧啧称奇:“有意思,真有意思。东君,我原以为你一心只想闯江湖、找仙子,没想到直接当爹了。”
一提到“找仙子”,百里东君愣了愣。
就在几天前,他还常常幻想,江湖辽阔,说不定在哪座城、哪条河边,就能遇见一位惊鸿照影的姑娘。可这几日被知遥缠得脚不沾地,他居然很少想起这件事了。
他低头看了看正拽着自己衣角、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儿子,心底生出一丝奇异的暖意。
“嗨,仙子再好,也没有这个小祖宗费神。”百里东君无奈一笑,“长风,今日酒我请,但我恐怕没法和你立刻动身去西南道了。知遥太小,我不放心把他丢在府里。”
司空长风挑了挑眉:“哟,咱们镇西侯的浪荡世子,也有牵挂了?”
正说着,就听“哗啦”一声——百里知遥趁两人说话的间隙,已经跑到花坛边,一把扯断了好几株名贵的牡丹。
“百里知遥!”百里东君头都大了,拔腿就追。
司空长风站在原地,望着一大一小一前一后跑过回廊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看来往后的江湖故事,怕是要多一个小主角了。1
蹲蹲后续的故事,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