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三域试炼终于落幕。
历经重重生死机关,宫子羽一身风尘,衣衫多处破损,身上带着浅浅伤痕,终究闯过全部试炼,成功归来。
消息传回前山,整个宫门都沸腾起来。
侍卫侍女奔走相告,长老们齐齐来到宫门之外,迎接新任执刃。
可宫子羽踏出后山山门那一刻,目光根本没有看向列队迎接的一众长老臣子。
他越过人群,急切地四处搜寻那一道小小的身影。
“乐羽呢?我的乐羽在哪里?”
他开口第一句,不是问候诸位长老,不是谈论试炼成败,而是找儿子。
月长老一众长老早已习惯,无奈相视苦笑。
不远处,宫远徵抱着宫乐羽快步走来。
宫乐羽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在宫远徵怀里挣扎,挥舞着小手:“爹爹!爹爹!”
“慢一点,别乱动。”宫远徵牢牢扶住小孩,快步上前,手臂一松。
宫乐羽立刻蹬着小短腿扑出去。
宫子羽大步上前,俯身张开双臂,一把将飞奔过来的小团子紧紧搂入怀中。
“乐羽!”
他把孩子死死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揉进自己骨血里。
连日试炼积攒下来的疲惫、凶险带来的惶恐,在此刻尽数消散。
宫乐羽两只小胳膊环住宫子羽脖颈,小脸埋在他肩窝,委屈地呜呜哭起来:“爹爹!乐羽好想你!爹爹终于回来了!”
“爹爹回来了,爹爹回来了。”宫子羽手掌轻轻拍打孩子后背,声音都带着一丝沙哑,“爹爹答应过乐羽,一定会平安回来。”
他低头,仔仔细细把孩子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查看有没有磕碰受伤。
“有没有受委屈?远徵哥哥有没有凶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宫乐羽摇摇头,哭的鼻尖通红:“没有,漂亮哥哥很好。就是乐羽每天都想爹爹。”
站在一旁的宫远徵,看着父子相拥的一幕,抱着胳膊,嘴上面开始算账。
“哼,现在知道回来了。你可不知道,你家这个小调皮,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可把我折腾苦了。”
宫子羽这才抬起头,看向宫远徵。看见红衣少年眼底淡淡的倦意,能看出来这几日带娃确实耗费不少心神。
“辛苦你了。”宫子羽难得真心实意地道一声谢。
宫远徵反倒不适应,偏过头:“不必谢我,我只是遵守约定护住他平安。不过我得跟你好好告状。”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细数。
“每日追蝴蝶把庭院花草踩坏大半;拿石头弄脏我的卷宗;伸手扯我的头发;半夜想你哭到不肯睡觉;还偷偷去摸我的药瓶,险些打翻毒药。这般调皮,你回去可得好好管教。”
宫子羽听完,低头看向怀里泪眼未干的儿子,非但没有半分责备,反而满眼骄傲。
“是吗,我家乐羽这么活泼好动。小孩子天性便是如此,调皮一点才好,总比呆呆木木的要强。”
宫远徵当场噎住:“……宫子羽!我跟你告状,不是让你拿来炫耀的!”
“我没有炫耀。”宫子羽一本正经,“只是我儿子生命力旺盛,活泼可爱,难道不值得高兴?”
“简直不可理喻。”宫远徵被他这套爱子脑逻辑气得牙疼。
周围站着的长老、侍卫侍女全都憋笑。
果然,执刃大人回来了,熟悉的味道也回来了。
不管旁人如何诉说孩子调皮,到他这里,全部都变成自家孩子的闪光点。
此时,几名残存的待选新娘也混在迎接人群之中。
她们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彻底死心。
男人闯过九死一生的试炼,归来不看权贵,不看佳人,满心满眼只有怀中三岁幼子。
情爱二字,在宫子羽这里,没有半分立足之地。
有两个女子不死心,依旧打算上前行礼试探。
一人上前,屈膝行礼:“恭喜执刃大人平安闯过试炼,大人历经磨难,今后执掌宫门,身边理当有贤良之人相伴。”
宫子羽抱着还在抽噎的宫乐羽,淡淡瞥过去一眼。
“相伴?我已经有最好的相伴。”
他掂了掂怀里的小孩。
“我在外试炼,支撑我熬过刀山险地的,便是我的儿子。世间女子,谁能做到如同乐羽这般,叫我心心念念,甘愿为之搏命?”
他又是那套熟悉的反问。
“你们有我儿子这般纯粹吗?你们有我儿子这般可爱吗?你们能叫我心甘情愿豁出性命守护吗?”
女子脸色发白,说不出一句话。
“都不能。”宫子羽语气平淡,“那就不必再提相伴二字。往后,莫要再来我面前说这些话。”
女子羞愧低头,默默退回到人群之后。
宫远徵在一旁看着,低声嘲讽:“刚回来,又开始怼人。就不能歇上片刻?”
“是她主动上前招惹我。”宫子羽理直气壮,低下头,温柔替宫乐羽擦干净脸上泪痕,“乐羽,我们回家。爹爹给你买桂花糖糕。”
“好!”宫乐羽破涕为笑。
宫子羽抱着孩子,转身就往羽宫走,把一众要商议试炼后续、部署宫门防务的长老们丢在身后。
“执刃大人,试炼之后还有诸多要事需要商议!”月长老连忙出声唤住。
“要事明日再谈。”宫子羽头也不回,声音远远传过来,“我刚归来,先要陪我的儿子。天大的事,也不及我乐羽重要。”
众人站在原地,望着那父子二人离去的背影,又看看一脸无奈的宫远徵,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旧尘山谷的执刃,不恋风月,不恋权柄,独独恋他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