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之初,乾坤始奠。
神帝梵九宸只身与天道抗衡,那一战四海悲鸣、山河重塑。
自那一战后,天道陨落,死伤无数。
众神之主梵九宸因负伤而堕入时间的漩涡,那移动的漩涡犹如深渊一般深不见底,梵九宸攥紧了手心,他以为世间大抵没人比他更无情了。
无情到甚至就连死生这种事都可以看的很开明,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不是的!那张骷髅的脸庞、那毫无温度却让他眷念到不能自已的人,是他!
他也并非是真的无情无心,只是一张隔离了所有人、所有物的假面戴得太久。
往昔,梵九宸不愿把这份心思看的太清,也不愿想的太深,如果能用自己浅薄的生命换得世间平稳,那他还有什么值得怨恨留恋的,他的责任、他的使命本就是舍己身去福泽万民!
这便是他的命,他不能逃,更不会逃!
可…他以为他能是放下那个小鬼的!他是以为他自己可以的!
可是直到最后,在他脑中闪过的竟还是他们这些零散琐碎的过往,那些早就埋进尘埃落了几万年尘灰的浮尘一旦重见天日,它们便迫不及待地想冲出那一方之隅,唯恐迟了一些它们便再也不会被人记起,被人搅动。
它们就这么一点一点地磨着他,那些记忆明明如潮水般平静却又表现得毫无章法,就那么直冲冲地在梵九宸的脑海中横冲直撞,好似他真的不会疼一般。
事实也确实如此,梵九宸意识模糊,什么疼痛他都感受不到了。他早就为自己设计好了结局,所以他欣然接受了这因果,有那么几瞬,他的心暖意洋洋,可余下的时间中,他整个人都是冰冷的,唯独胸腔脑海中早就破土的情感告诉他,他还活着!
它们是那么地炙热滚烫,梵九宸想,这大抵便是小鬼在某处看着他吧!否则他怎么觉得这些情感就像小鬼盯着他时,那眼中丝毫不加掩饰的炙热痴狂!他是有些难受的!思虑得越多,他的意识便越混沌。
梵九宸用他仅剩的意识堪堪截住脑海流转过去的那一幕,他觉得无比熟悉,他看着那只可怜的小鬼孤独地在满是血色的世界徘徊,他的身子看着并不单薄,可那只鬼脸上了无生机的表情却让梵九宸呼吸停滞。
渐渐地看久了也看迷了,梵九宸便不知要呼吸了,他的目光永远定格在那小鬼的脸上,不知多久,小鬼的脸化成了骷髅,五官也跟着腐化,待梵九宸回神,他便只剩下一堆松散的骷髅了。
看着这一切,梵九宸最后终于承认,那个骷髅借走了他那颗支离破碎的心脏,他肯定地想:还是拿刀子一点一点剜出来的,他是会这么干的,并且已经干了。
……
漩涡震动不已,骤然消失于此地,梵九宸也因此被卷入乱流去往一个未知的世界。
大道三千,埋藏着种种不被人察觉的秘辛。这里的凡人似乎背负着代代相传的’秘密’—abo。
一个信息素遍布,三性有着高下之分的世界。
神界之主梵九宸在这里过的却异常困难……
梵九宸“唔……哼……”
梵九宸
纵然是神帝也逃不开命运的抽丝剥茧,本来以为灭了天道,他的禁锢便不复存在,没想到……上天又给他加上另一个枷锁——让他成为了这个世界的omega。
梵九宸“唔……又是……发情期和……禁制一起……呼”
梵九宸“我这命真是贱,苟延残喘多年竟还没死绝啊,哼~”
此刻的梵九宸四肢松软,他双眸含情,又像含着一层朦胧的水雾,雾蒙蒙的气息吐纳而出,在闷热的屋子里,扑面而来的全是热气,热浪中又夹杂着某些不知名的邪火,愈演愈烈。
天道的禁制足以令他痛不欲生,可omega的发情期却让他欲罢不能,被两相折磨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无能为力。他只能克制只能隐忍,在此地没人能替他疏解。
梵九宸倒是没有虎落平阳的凄落之感,他虽不喜逆来顺受,却有着极为隐忍的性子。
他生的极是漂亮,与众不同的长柔金发,额上还附着一个神帝徽纹。他眉眼如画,一瞥一笑都自带风情。
梵九宸平时里总是横眉竖挑,脸色冷清,他在敌我不分的环境中待的太久.太久.直到此时,他才添几分温柔亲和的魅色。
他来到此地已有两年,据那些bate所言今日大抵是他的19岁生辰,也是他在18岁那年分化出abo的第二年,亦是他第二次被发情期和禁制一同掣肘的日子。
像梵九宸这种没活几十万年的神帝是不显老的,因此神帝下凡的面容亦与人类少年的年龄相符。
梵九宸紧紧咬着自己的唇角,纵然已尝到自己的血腥味,可他觉得依旧不够,他必须尽力去控制自己,身为神帝的他也曾被无尽的疼痛感席卷,他早已习惯默默忍受,他不能叫不能闹,他知道无论怎么做也不会减轻痛苦,他是不能也不想去哭诉的。
从他被天道控制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的结局,虽然现在已经偏离了他的预期,但孤独始终未曾远离他。
一个人,也挺好的,这么多年一个人……不是都过去了?
梵九宸“……魈”
被痛海淹没的他竟又想起在了那天他与天道的最后一战,他口齿不清地叫着梵魈的名字,心中竟隐约多了几分委屈。——从前发病都是有他陪着的。
他知道那只小鬼渴望自由,如今没了他的束缚,指不定在哪里儿逍遥快活呢!
梵九宸经脉暴突,蜷缩着身子,身边尽是泥垢,他委身于这方狭小细窄的屋子中,若是被人瞧了去,总会有种神祇堕入凡尘的错觉。
他身处之地名为无风村,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此地普通人有进无出,此地居民不甘心,在村口突围连连却都已失败告终。
此地居民过的并不顺利,整个村子不断有人失踪又不时有人进入此地,且来人又不是误闯之人,竟全是些身披软甲之人,对他来说也不算太过陌生,天庭之中身披软甲的战士都臣服于他,这种装备处处可见,却定是比不上的,毕竟神界的兵器软甲都是有神印加持,再不济也不是几块破铜烂铁可比的。l
无风村也正因如此,来往互不相通,生活贫困的很,也就更没有什么抑制剂可以给人使用。且原地居民大多都是beta,因此不必做什么必要措施,也幸得他们对信息素无感,才使得梵九宸能安然度过这两年。
可就在今日,一向平静的村子又多些有不速之客。
村口结界处又来了些身披软甲之人,这些不速之客把原地居民逼退左右,来因也极为简单。
陆思诚“此地有omega。”
来人细软加身,神色寡淡,语气却多了几分怒意。
闻此,无风村的村长迅速上前,不敢有丝毫怠慢,颤抖着拱手道“大人,我们都是bate,哪来的omega。”许是害怕,许是忧愁,村长的语气多了几分仓惶。
村民也纷纷低下头颅,他们虽不出世,却也知道omega是那么稀缺,也正是因为omega稀缺,所以但凡遇见,他们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不会想成为这个世俗的公敌。
陆思诚“你们知道去年我是来过的,那日,你们已经庇护下他一次,今日若还要包庇,你们……连罪并罚的话,迎来的可便是灭村之灾。”
陆思诚来人语气森然,显然是不悦的。
去年是珠玑阁感受到此处有omega的气息,所以才派遣他来此地,那一次空气中虽然有信息素的残留之味,但却始终不见人影,就连动用珠玑石也不能准确探测,他们只得作罢,后闻此讯,才匆匆而至。
村民听此,无论是老弱病残,还是康健之幼通通下跪,哆哆嗦嗦地也不敢再触犯将军们的威严。
“我们……我们不曾……”
嗤!血沫横飞,一喷数丈!!
“大人饶了我们,我们一村受珠玑阁受天璇的庇佑,一直都勤勤恳恳不曾……不曾有丝毫不敬,求大人饶恕我们吧,我们真的不知道,不知道!……绝无……绝无违逆之意啊!”
“求大人宽恕,求大人饶了我们……”
村长止不住的磕头,他深知珠玑阁的狠厉,把头重重磕下,破了皮肉也不曾懈怠,此刻,红艳的血色吓破了所有人的胆,村民跪伏颤抖。
陆思诚“我们只要人,别的事自然不该我们管,交便活,包庇就死,你们!只有这两个选择。”
手起刀落,丝毫不通人情。
听着他刀刃收鞘的声音,村长停下磕头,整个人如同溺水瘫软在地,近乎战栗地瞧着一旁的血渍,还有……一颗附满尘埃滚落的头颅……
村长不敢再多看一眼,他要保一村之性命,而不单单只是保护梵九宸一人,他说:“好好好,我……我带你们…我带你们去…我去。”此番话算是耗尽他的余力,他木讷地起身走在前方,泥泞坎路颇是难走的紧,村子里的人紧随其后。
村民有愤恨的有掩面的,他们之中知情的人只能遗憾,不知情的只能畏缩地跟着大众,小孩子没有哭泣,路旁的弦乐花不适时地绽放了,他们渴望的不过一个安宁,一个喜乐罢了。
旁的,都是外界的纷扰风云,他们大多是不知道那群人要带走omega离开的目的,他们只是想本能地守护这村子里的东西,哪怕一草一木他们也不愿退让。可现实总是如此,他们的守护最后只是化作了一团烟囱里冒出的云烟,不一会儿便消散了,那位无辜的村民是这样,梵九宸是这样,往年要上交的人头也是这样。
他们只是平凡人,怕痛更怕死,他们想好好活着,他们不想看见家破人亡,不想看见弦乐花的枯萎。
他们只是想好好活着,哪怕只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