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苏昌河51

苏昌河随手从桌上拿起那柄眠龙剑，指尖在剑鞘上漫不经心地摩挲把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这破剑，有什么好稀罕的。”

大概是这段日子见过的神兵利器实在太多，再加上自己那柄血黎之月早已超出凡俗认知，如今再看这柄在暗河人人争抢的名剑，只觉得平平无奇，实在入不了眼。

若是让铸剑的高人知晓他心中所想，怕是要气得跳脚破口大骂——这哪里是什么凡兵，这可是极品后天灵宝，由神主亲手淬炼，威能几乎快要赶上先天灵宝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苏昌河把玩片刻，抬眼扫过院中脸色各异的众人，忽然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痞气与张狂。

“这东西，现在归我了。你们有谁不服？尽管站出来。”

不服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谢霸盯着苏昌河，眼神里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打从心底看他不顺眼。

“苏昌河，什么资格说这个话？真是。如此小辈竟如此不自量力。”

更别提慕子蛰，自打第一次见到苏昌河起，他就恨不得将这人除之而后快，只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还有慕白，也满脸不忿，

“你凭什么，一个无名者，竟敢如此大放厥词，霸占眠龙剑，还妄图染指大家长之位。”

他们一个个怒目而视，却没人注意到，一旁慕家子弟看向他们的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苏昌河对这些不善的目光、难听的议论早已习以为常，听得多了，也就麻木了。可看着眼前这群人跳梁小丑般的模样，他终究是觉得碍眼。

他懒得再废话，将眠龙剑利落收回剑鞘，随手往桌上轻轻一敲。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凌厉呼啸的劲风，一股远超凡俗武力的恐怖威压骤然扩散开来。那是属于修士的威压，厚重、磅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席卷整个院落。

除了苏昌河这边自己人——慕清扬、慕雪薇、谢千机等人安然无恙，其余慕、谢两家的高手，连同慕白、慕子蛰在内，全都被这股力量狠狠压趴在地上，一个个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纹丝不动，不少人更是喉头一甜，当场呕出鲜血。

苏昌河语气冷淡，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我说你们几个，真是给脸不要脸。给你们机会不中用，老老实实安分点不好吗？至于落到现在这般狼狈地步。”

一旁的苏暮雨看得心头巨震，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越来越看不懂苏昌河了。

昌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大了？这根本不是暗河的武学，不是江湖的内力，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和苏昌河之间隔着层层秘密，讨厌自己对他的一切一无所知，讨厌这种完全失控、抓不住对方的滋味。

从前无话不谈的两个人，如今却像隔着万水千山，这种隔阂，比刀割还要难受。

苏昌河眼角余光瞥见苏暮雨这副神情，心里瞬间就虚了。

他知道自己瞒得太久，让暮雨不安了。可有些事太过惊天动地，实在不能当众明说，只能等解决完眼前这些麻烦，再找机会好好跟他解释。

“我不需要你们认同，只需要你们老实待着，别给我惹麻烦。”

苏昌河收回威压，声音冷硬地宣告，“从今日起，暗河大家长，就是我苏昌河。不服？憋着。不服就去死，反正阎罗殿也不在乎多收你们几个。”

说完，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今天就到这，散会。你们几个，慢走不送。”

话音未落，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卷起地上那些狼狈的人，直接将他们一股脑扔出了苏家大门。

其余识趣的人纷纷躬身退下，喆叔走之前，还特意拍了拍苏昌河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长

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刚才小暮雨那眼神，这小子待会儿，可有苦头吃了。

待院落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苏暮雨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将苏昌河拉到自己面前，力道带着几分急切。

“你跟我老老实实说清楚。”

他的声音紧绷，带着压抑许久的质问，“这力量到底是怎么来的？那些灵丹妙药，还有你身上所有的变化，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回来之后，看着好像和以前一样，可我能感觉到，你完全变了。你有太多事瞒着我，我们之间……再也不是以前那样了。”

苏昌河没有挣扎，乖乖任由他拉着，甚至顺势微微靠过去，任由苏暮雨将自己揽在身前。

他抬眼望着苏暮雨泛红的眼眶，轻声道：“暮雨，放松心神，别抗拒。你不是想知道吗？我给你看。”

话音落，苏昌河微微仰头，额头轻轻贴上苏暮雨的额头。

下一刻，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苏暮雨的脑海。

他看见了。

看见昌河在一次任务中被众人围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斩杀目标，浑身是血地逃进深山，最终力竭晕倒在密林里

看见他被一位隐世的高人救下，带回居所，日复一日泡在药桶里承受淬炼

看见锦觅收他为徒，带他踏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传授他无上功法，将那柄血黎之月交到他手中

看见他赐下无数天材地宝，助他洗髓伐脉、重塑根基

看见他独自在外历练，在凶险万分的阎冥城厮杀闯荡，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那些画面零碎却清晰，每一幕都扎得苏暮雨心口生疼。

更让他崩溃的是，这一切，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整整五百年。

五百年。

昌河独自一人，在他触不可及的世界里，靠着对自己的思念撑过来，吃尽了他想都不敢想的苦。

素来冷静自持、被称作暗河之光的苏暮雨，眼眶瞬间通红，控制不住地掉下泪来。

他知道昌河拜了位好师父，被处处维护、悉心教导，是天大的机缘。可他更心疼，心疼昌河独自扛下了这么多生死磨难，心疼他五百年孤身一人。

甚至，昌河已经快要成仙。

可这些，都抵不过他心底翻涌的心疼与愧疚。

接受完所有记忆，苏暮雨再次睁开眼时，眼底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疼惜。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苏昌河的脸颊，手臂用力，将人紧紧搂进自己怀里，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自责。

“昌河……原来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竟然受了这么多苦……”

“我竟然……一直都不在你身边。”

“我真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