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随大家长外出三月,归时暗河已换了人间。他揣着给苏昌河备下的发饰与零嘴,却只扑了个空。推开自己的房门,满室皆是苏昌河留下的物件,件件都透着仓促。
他先寻了苏昌离,对方言简意赅:“大哥出任务去了。”苏暮雨心头浮起一丝异样,苏昌河这段时日任务虽繁,却从未这般悄无声息。他不死心,转身便去了提魂殿,三官亦是同样的说辞,甚至补了一句:“此去少说一年,归期难定。”
一年?单人独行?苏暮雨只觉蹊跷。哪有这般潜伏任务,竟要让苏昌河孤身涉险,连个同伴都无。他追问根由,三官条理分明,言明潜伏需隐匿行迹,人多反易暴露,理由竟挑不出半分错处。苏沐雨无从辩驳,只得回去提笔写信,字字句句皆是关切,问他是否安好,问他何时能归。
可信笺寄出,石沉大海。
半年光阴倏忽而过,别说回信,连一丝音讯都无。苏暮雨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以苏昌河的性子,纵是任务再忙,也绝不会让他悬心半年。定是出事了,事情早已脱出了他的掌控。
他再闯提魂殿,三官面色淡漠,只道:“潜伏任务本就如此,杳无音信是常事,你不必多心,更不必多管,护好小家长,便是你的本分。”
这番话软中带硬,苏暮雨只觉一腔焦灼的怒火,尽数打在了棉花上,半点力道也无。他只能悻悻而归,又辗转寻遍了所有与苏昌河相熟之人,却都一无所获。
这时苏昌离将一封信递到了离的手中。“雨哥,这是大哥留给你的”
信封上的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暮雨亲启。
便知你会忧心。此番远行,归期确是难料,你且放宽心,我定不会有事。只是这任务繁琐,颇耗心神,待我归来之日,定给你带份惊喜。万勿挂怀,保重自身。
信尾的字迹,微微有些潦草,似是落笔时心绪不宁。苏沐雨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心头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愈发浓重了。
连个地址都没有,就只留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昌河到底在干什么?
此时的阎冥城里,苏昌河早已混得风生水起,甚至盘下一间铺面,挂了块歪歪扭扭的木匾——小荷塘馒头铺。
这阎冥城终年被虚无之气笼罩,城里的人要么茹毛饮血,要么啃些干硬的灵谷饼,会正经做吃食的人一个都没有。先前苏昌河捏着块黑乎乎的“糕点”咬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当即就打定主意:开家馒头铺。
只是他哪里会做什么馒头,思来想去,竟寻了个法子折回了帝神殿。
锦觅瞧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又见他手里还攥着本皱巴巴的食谱,当即“噗嗤”一声笑弯了腰,伸手就去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点灵力的暖意:“哟,小徒弟干得不错进度挺快啊”
苏昌河拍开她的手,耳根微微泛红,把食谱往她面前一递,语气有些别扭:“师傅,我要开家店,我要学做馒头。”
“噗——”锦觅笑得更厉害了,干脆叉着腰打趣他,眉眼弯成了月牙,灵动得像揣了一汪春水,“徒儿,你没毛病吧?跑来学做馒头?开什么店不好,你一个大男人,捏那些软乎乎的面团,像什么样子?”
“阎冥城里没像样的吃食。”苏昌河绷着脸,耳根的红却漫了上来,“我开家铺子,总得学点能拿出手的东西。”
锦觅挑眉,绕着他转了一圈,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笑得狡黠:“行啊,想学可以,不过我教的东西,可没那么容易上手。揉面要揉到光滑不粘手,发面要掐准时辰,火候差一分,这馒头就得砸锅。你受得了这份磨人的功夫?”
苏昌河点头,语气笃定:“受得了。”
“倒是有几分韧劲。”锦觅笑着应下,转身就拎出一袋面粉,又端来温水和酵母,手把手地教他揉面,“看好了,掌心要发力,顺着一个方向揉,别瞎使劲,不然面团揉不出筋道。”
苏昌河学得认真,只是他常年握剑的手,力道总是拿捏不准,要么把面团揉得稀烂,要么就差点把案板揉裂。锦觅在一旁看得直乐,时不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一点点找感觉,指尖相触时,还不忘调侃:“你瞧瞧你,捏剑的力道用在面团上,是想蒸出铁馒头吗?”
苏昌河抿着唇不说话,额角却渗出了薄汗,反复试了十几次,才算勉强揉出一个像样的面团。
发面的时辰里,锦觅又闲不住,拉着他教做各式糕点,桂花糕要拌够糖霜,桃花酥要捏出层层叠叠的酥皮。苏昌河学得手忙脚乱,做出来的桃花酥歪歪扭扭,活像个被踩扁的小团子。
锦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一亮,拍着他的肩膀笑:“行啊你,手艺不怎么样,味道倒是不错!看来你小子在吃的上面,倒是有点天赋。”
苏昌河看着自己手里奇形怪状的糕点,耳根又红了,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般折腾了数日,他的手艺竟突飞猛进,馒头蒸得暄软香甜,糕点也做得有模有样,总算到了锦觅点头“出师”的地步。
于是,阎冥城里,便多了这么一家独树一帜的馒头铺。铺面不大,却总是飘着热腾腾的香气,在满是虚无之气的城池里,硬生生闯出了一片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