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促在江运客房前边来回踱步了好些时辰,终于横心咬牙,抬手往门扉上扣了三扣。见其未动,叶促抬脚踹开了门槛。
床上坐着一个黑影。
叶促放下长剑,也不敢坐在凳子上,只好席地而坐,说:
叶促听说你昨夜一宿没睡,现在怎么不补补?还有心思玩这个?
江运腿上横着一把古琴,手上也带着铁划,也不知道看不看得见,反正目光就反复无赖地搁在上面。
叶促认得这把琴,五年前他头一次遇见江运,就是他在榆阴下弹着这把琴,白衣飘飘,颇有仙资……
或许就是一见钟情,一眼万年。
可惜了,自己犯冲。
江运不搭话,叶促更凑近了几分。见他俊美的眉目里全是是倦怠,眼中充血,眼眸空灵迷茫……
叶促(……是为我而瞎的吗?)
叶促(混球玩意,我刚才怎么就没注意呢!)
喉咙忽然一哑,心理小针扎似的,变扭的道歉
叶促是吧!阿运,姓叶的刚才伤了你,我不是东西!
顿了顿,看江运的脸色还行,壮着胆子说
叶促灵山南面来了一只虎妖,就盘踞在东山,我担名要去看看的,你陪我去成不成?
江运将铁划搁在琴上,或者说敲在琴上,用力之大,竟割裂了一根弦!
江运为什么帮你?
像是在问自己,有似乎不是。
叶促耳根一热,脸皮发烫,伸手在江运眼前晃晃,猛地听见一声怒吼
江运还瞎不了!!!
叶促手一滑,顺势捧住他的脸往怀里一带,啃骨头似的,快准狠的贴上那温热的双唇!还未细细品味,随即“哎呦”一声。
叶促阿运劲真大,准能杀妖。
江运(真用劲,你可活不了。)
叶促捂着小腹好一会,痛得泪水凄迷,却又强扯出一个笑脸。
江运一声不吭,即使是瞎了,他也可以在这个相对安静的环境依靠气流将铁划飞掷出去,一根根直往叶促身上扎。
叶促闪身跑,躲开铁划。好一会心里怪难受的不是滋味,一拍茶桌,吼道:
叶促阿运你躲老子没有啊!
江运手停下来,皱眉冷笑
江运怎么躲你了?
叶促将手放在胸口,实话实说:
叶促老子懂你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五年来藏着掖着两人都尴尬,今天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
叶促姓叶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要是……
江运你叶促狗嘴里吐得出象牙吗?!
叶促心里宛如雷劈,突然沉寂下来。
屋子里也沉寂着,房外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哪怕土墙木墙再厚也顶不住这些声音,就像人的脸皮,看起来挺厚,挺坚强的,但往往只需要那么几句话,就能把他戳得千疮百孔。
江运这些话你先多少人提过,与我无关。但你不要那三分皮,我还要呢!
叶促(遇见你后,我再没给旁的人说过)
可惜叶促不敢触霉头,只是慢慢扯起笑容,心里却越发堵得慌。
叶促喜欢你错了吗?哪里就没脸了?
叶促大男人那有没嫖过的,姓叶的以前是浪荡过,讨人开心的话也能顺口说,但若你……
江运并不言语,手却越发的扣紧了琴。
叶促盯着他,哑了。
半晌倒吸一口气,也带些冷峻地说:
叶促好,你看不上我,这点我早就知道的。
叶促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五年。
叶促(这不是给人希望吗?)
叶促闹不明白,六大宗派之一的临渊阁大弟子,就算那日诱拐加强上,亏了他,依着他的本事直接斩了自己就是。为什么跟着自己坑蒙拐骗这么多年?
自己作践自己?
江运我没脸回临渊阁。
叶促明白了,像临渊阁这样的仙修大门派,想来做事较真,就是面上也得作风优良。
想来他的阿运实在不知如何解释这五年的遭遇。
叶促那老子怪对不住你了。
嘴角笑的发苦,后颈仿佛被扎,凉飕飕地痛。嗓子里也怪闷痛。但很快又遮盖过去,扬扬手,有些阴沉地说:
叶促南方七里有只虎妖,你去不去?
江运闭上眼,不笑不语。
你不去我可就回不来了。
不过叶促没说出口,心头痛的要死,却又不得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提起桌子上的剑,道:
叶促那你就好好休息,眼瞎了别硬撑着。
这么作势要走,并放慢速度 偷偷看了眼江运。
他平静的坐着,一点起身的欲望也没有。叶促真的无可奈何了,五味杂陈的关上门,这才吐出一口粗气。摇头叹息着下了楼 ,一帮仙修早已在一楼等候他。
有时候挺像打自己一巴掌,明明想好好道歉的,可总是这样,不欢而散。
叶促尽量拖延,最后喝了三碗白酒上了路。
……
江运客房,安静的连空气都粘稠了。
江运将手按在自己胸口,听着那异常的心跳频率,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眼神空洞的呢喃:
江运姓叶的,我江运终究还是得帮你。
江运你什么时候才……哎,算了。
提起自己的佩剑,也不知道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