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晚上,自从到了高中,看到的景色,也只有那早晨令人无比向往的朝霞,以及晚上归来时那轮高挂在夜空中明明的月亮。
世界上的风景千篇一律,但总是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吹了一路的风,许安安到家了,她实在向往能像那些能骑自行车上下学的人,那种十分自由的感觉,心里不觉下了决定,自己攒钱买一辆。
刚关上门,忽然忘记拿包裹,于是许安安又转身出门。
拐角处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那人的身影与灰暗的音色融为一体,根本分不清楚轮廓,
“啪”
那人点亮了打火机,燃起一根烟,借着那淡黄色的火光,许安安看清了那人,不是别人,就是一直在她心里摇摇晃晃,永远抹除不掉的那个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夜,出奇的静,楼道里甚至还能听到许安安的回声,
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而又化为一声长叹。
作罢,许安安见那人没有回应,扭头要走。
“我在等你。”
许安安停住了脚步。其实她心里比谁都要清楚,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结果怎么样,她都无法逼迫自己忘掉眼前这个人。
就像那红楼梦中,贾宝玉和林黛玉之间的情缘是从上一辈子就命中注定的。
“我喜欢你”
她愣住了。明明之前……
你是太阳,又为何会遍体鳞伤
“我要走了,你不是好奇这些年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贺喜拉起了他的手。
许安安回头对上了他的眼,他的眼神满是温柔,像是重力吸引,光是眼神就仿佛要把话全都倾倒出来,无穷又无尽,心里有上一股酸感
贺禧贴近许安安的耳朵,轻柔的低声说
“跟我来”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只能看到眼前的人一直在眼前
还是那辆熟悉的电动车,还是那个只给她一个人戴过的头盔
“你早就准备好了?”
“上来吧” ,他,还是答非所问
回忆终是无解
“明天是周末!”他说。
“对啊!”
“你!陪我去个地方!”
“噢!!”
就在这一刻,风吹过了两个人的脸庞,把之前所有的隔阂和矛盾全都吹开了。
风,是自由的风,这一刻的他们,似乎真正成了少年
这是一片无边际的海,深色的海水似乎与黑色的天永远的连接在一起,看不见波浪却能听见声音。
“我来过这里。”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许安安紧紧抱住贺喜的背,
他们来到了盘山公路,沿着山弯弯绕绕,似乎很快就要到达山顶。
在漆黑的世界里,只有街边的路灯在发光,可是眼下,他们彼此都成为了对方的光。
透过树丛可以模糊看到远方有一栋小木屋,对,就是小木屋,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到了那儿你自然就知道了。”
车停了,这个地方山下边儿是大海,四周有密林环绕。
真是神奇啊,
木屋看起来有点老旧,但是打扫的十分干净,门口还亮着一盏灯。
“进来吧,”
贺喜熟练地用钥匙打开了门。
门开了,里面房间的布置好温馨,虽然没有电灯,但是有蜡烛啊,有蜡烛反而显得更有氛围感,虽然不是很亮
许安安缓缓的走进去,仔细的打量着四周,房间里布满了许多生活当中的日常用品,
茶杯茶盘整齐的摆在小餐桌上,货架上面也摆着许多精美的瓶瓶罐罐,
墙上挂着许多照片,其中有一张是贺喜和一位老爷爷的合照。
“是我爷爷”,贺喜直接回答了许安安心中的疑虑,
“他现在……?”
“去世了”,
“对不起啊”
“不用,爷爷在海上工作退休后依然很喜欢大海,所以选择住在这里”
“噢”
“今天太晚了,你先休息吧,里面有个卧室,被子是新的”
“那你呢?”
“不用担心,我就在外面”
这样一个夜晚,谁会睡得着呢,
许安安从床上起来走到外面,看到了门外的贺喜也同样睡不着,一直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人人心中都会有心事,心事总会与别人诉说,如果没有别人听,就只有把它寄托给月亮
听到响声,贺禧回头,
“许安安,小心感冒”
“我要在这陪你”
“乖,先进去吧,”贺喜把许安安又推进了屋里
“你要吃点东西吗?”
“喂,你又要给我做饭啊。”许安安觉的似曾相识。
“我做的不好吃吗?”
“当然好吃了,”这是实话,许安安的父母不常在家,如果要吃饭也只会是自己做
“那就在这里乖乖等着,”
看着贺喜忙碌的背影,许安安又开始向四周张望。
忽然看到角落里静静的放着一把很有年代感的吉他。
“那个吉他……”
“你要试试吗?”贺禧总是能很快的回答出许安安想问,却没能说出口的问题。
“可以吗?”
“去吧”
“在静默中吟唱,试着找寻曾经的模样,反反复复的梦,重重叠叠的同一个人,回到过去,还会再来一次吗?只要你不承认,我就永远不会存在”
“挺深沉的嘛,自己写的吗?”
“随便瞎弄的,还没有曲子呢”
“可以吃了”贺喜端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燕麦牛奶粥
“好香啊”
“有点烫哦,小心一点”说完,贺喜接过了许安安手中的吉他。
“没有曲子吗?”他低着头开始弹起来
“这个吉他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他年轻时用这把吉他追过多少姑娘。”
“那这把吉他一定见证过许多美好的故事吧。”
“是啊,这是我写的一首曲子”
“很有天赋啊,你也很深沉哦,我觉得弹吉他的男孩子都很帅”
“那么小爷我是不是也很帅呢?我爷爷说过,如果你爱一个女孩就一定要给他弹吉他”
“贺禧”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你是唯一”
“什么?”
“ 从小到大,我就把你视作为我生命当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在小时候我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如果有别人欺负你,我一定会牺牲我的一切去保护你,
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做挚友,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渐渐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我,对你,完全不只是朋友,我想要我的以后都有你……,太多,说不完的”
那么
“许安安”
“你是怎么想的?”
“我?那有点跌宕又起伏了”
“哈哈哈哈,今天晚上时间足够了,说说吧”,
蜡烛渐渐燃尽,贺喜起身又重新点燃一根
在这个夜晚,贺喜和许安安互相吐露了心事
许安安饮尽杯中最后一点点的牛奶麦片粥,
“或许我比你要晚一点喜欢上你,是日久生情吧,
我们从小在一起,说没有感情那都是假的,那个时候你没有朋友就把我当做唯一的依靠,我很骄傲,能有一个人这么依赖我,
但是到了后来,你的身边人越来越多,我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我想要离开,却发现我根本无法放下”
“贺禧,为什么?”
“为什么从初中起你会变成那样”
“如果把我们两个比作比翼双飞的大雁,那么从那个时候起,我们之间的距离就远了”
“嗯”贺喜居然意味深长的笑了
“那就全部告诉你吧,小孩,听好了噢”
“阿嚏”许安安没忍住
“在这等一下”贺禧起身,拿了一件他的外套来,
“先披上吧”
衣服上有属于贺喜的香味,是他一直爱喷的那个香水,许安安不觉得把衣服裹紧了些
“其实那天你来我家,我跟你说的都是假话”
“我妈,其实在我小学的时候就病了,
我爸,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爱喝酒,
我初中起,他开始赌钱了,尽管他不说,我也知道,那些经常在我家门口徘徊的人,一定是债主”
“日子开始变得艰难起来,后来,我妈走了,再后来,我爸消失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该去哪,为了能够继续生活,我去过好多地方打工,直到我认识了一个人”
“他是我在俱乐部打工的老板,他很照顾我,我叫他叔叔,为了躲避那些人要债的,叔叔给我了那套房子,就是之前你来的那套”
“从那时起,我一直跟着他”
“那……”许安安到嘴的话却又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为什么跟那个女孩谈恋爱,对吗?”
许安安低下头,显然贺喜说对了
“因为你”
这三个字一个一个从贺禧嘴里说出来
“什么?”许安安惊讶不已
“看来他们很守信用,没有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许安安还是一脸疑惑
“你应该知道,我们初中的管理并不是很严格,一个学校里有高中的,也有初中的,不少人也是从初中开始学坏,”
“你还记得秦染吗?”
“当然记得,我到现在还忘不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初中刚开始我们玩的特别好,可到后面他突然开始不理我”许安安说道。
“嗯”
“我警告过她不要靠近你”
“啊?为什么啊,虽然那个时候秦染在班里的人际关系处理的不好,但是她对我很好啊”
“傻瓜,被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我怎么越听越懵啊?到底怎么回事?”许安安更加疑惑了
“我来跟你说说吧,秦染,并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她的母亲,在她小学的时候贩毒,现在还在狱里,他的父亲,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吸毒上瘾而去世了”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但那都是她的父母,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她是没有沾上毒品,可是她的男朋友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啊,我知道她对你很好,但直到有一天,我看你跟着那秦染进了一家宾馆,我就知道你被骗了”
“那次,我只是帮她拎点重东西,我放下东西,秦染就让我走了”
“小孩,如果那次你不走的话,可能你这辈子就毁了”
“啊?哪里有这么恐怖”许安安从头到尾依旧很懵
“知道秦染为什么让你走了吗?因为她在门口看到我了,当你出了酒店,秦染那位男朋友就从另外一个房间出来,我不知道他们要密谋什么,但你肯定是危险的”
“那后来呢”许安安好像听懂了点
“我找过她那位男朋友,可我没有办法,他的父亲好像在什么公司有一定的势力,就任由他的儿子这样胡闹,我不知道她男朋友的目标为什么是你?但也许只有我能帮你”
“所以你去找那位女孩?可那位女孩又能帮你?”
“还是拼爹的时代,有权利就能说明一切,她的父亲是教育厅的厅长,不过我很对不起她,因为我利用了她”
“尽管我知道看到我和其他女孩亲近,你会非常难受,可是只要能够保护你,我觉得无论怎样,我都愿意,”
“后来具体什么情况我到现在也不清楚,只知道秦染被开除了,而她的那位男朋友的父亲,居然垮台了,所以他们全消失了”
“我说完了,是不是觉得很乱啊?
我也没有想到如今的时代,一个简简单单的初中,竟会发生如此多的事情”
此时贺喜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没有恐惧也没有兴奋,就像简单叙述完一个故事那样
“贺禧!”
不觉中,许安安居然落了泪。
“谢谢你”
两个人相视愣了一会儿,一束刺眼的光,朝他们照了过来,是岸边那座灯塔的光
“看来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