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春初离，浅草才能没马蹄。春芽的清香、风和土的清香，混合在金色的阳光里，整个草场都是又温暖又和煦的香气。

远处山峦起伏，在带着温度的空气里绵延，像是浮动的飘带。

马嘉祺来到围场时，刘耀文和贺峻霖已经在练习了。

贺峻霖还不熟悉怎么上马，刘耀文正给他做示范。待到贺峻霖跃跃欲试就要登上马时，刘耀文在他背后张着双臂，一双眼黏在贺小公子的背上，一举一动都护在翼下。

他在一棵榆树的阴影下。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他。

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呵护备至，柔情百转，都是他所不熟悉的。

马家与刘家是世交。他虚长刘耀文三岁，与刘耀文打小相识。记忆中那孩子总是一副无所畏惧无所顾忌的模样。

刘母年近而立得了这么一个独苗，生得又俊俏，自然万千宠爱于一身。辍学闹事逛花楼都被家里人压了下去，年纪轻轻进了军阀队里，更是养就了一副不羁的性子。

年纪稍长了些，便开始万花丛中流连，千般颜色万般风情都见过了，从来也只是赏玩赏玩，片叶不沾身。被挑中的人以为得了青睐，乌鸦要变凤凰，但第二天清早织锦塌子上总没了人影，酒壶半倾倒在桌上，他又成了骑马倚斜桥的潇洒公子。

这样上心的，马嘉祺是头一次回见。

连他都有些稀奇起来。

这会儿贺峻霖瞧见他了，低头对刘耀文说了什么，刘耀文转过身，招了招手让他过来，笑得灿烂无边。

刘耀文嘉祺哥，你来啦——

他应了声，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到了阳光之下。

马嘉祺我来得不巧了，你们已经开始练习了吗？

刘耀文没事，小霖以前没骑过马，我先带他熟悉熟悉。

小霖。

短短数日，已是叫上了昵称。

有风漏出齿缝，气体在唇齿间缱绻流连，说出的话温柔地像天际的流云。

这又是他所不熟悉的刘家小公子了。

马嘉祺你们先练着吧，我去选匹马。

马嘉祺向马厩走去，随意挑了匹，翻身上马，任马儿在草地四处溜达。他也许久不曾碰马，骑了会儿觉着有些乏了，便下了马看刘耀文和贺峻霖。

贺峻霖资质挺高，一会儿便掌握了骑马的诀窍。两个少年一前一后，一青一蓝两道身影飞过草地。这会儿又提议要比赛，马嘉祺摆摆手表示不参与，兀自牵了马到阴凉处歇下了。

日暮西斜，阳光收起炫目的金黄。草尖染上橙黄，在暮光折射下近乎透明玉石。风吹草动，一旁树林瑟瑟，空气渐凉，倦鸟已经归巢。

那两个人又不知道骑哪儿去了。马嘉祺坐上马，准备去寻那两人。

突然，一旁树林里传出惊呼，听着像是贺峻霖的声音。接着是滚动的闷响，急促的马蹄声，往树林深处里远去了。

马嘉祺心下一惊，怕是出事了，当即调转马头便向树林里疾驰而去。

刚进林子，高大的乔木遮住了日光，天色瞬间暗了几分。许是前几日下的雨未全吸收，小径泥泞，荆棘丛生。他四处张望，全然不见那两人的身影。

马嘉祺耀文——

愈往树林深处走，环境愈发幽暗。天色完全沉下来了，时有黑影闪过，空气黏稠而阴冷。他扼制住跳动的心，继续慢慢向前，一边呼喊两人的名字。

马嘉祺该死，可别出事了。

眼前赫然出现一截断木，四周泥土上蹄印杂乱，马嘉祺下马查看，发现痕迹在不远处骤然消失了。

他俯身向前，看见断木枝丫上勾着一块玉佩。伸手取下，竟是贺峻霖身上那块！

警铃大震。

忽有急啸声划过耳侧，他堪堪偏头，弦羽擦脸而过，射中一旁树干，箭入三分，尾羽甚至还在颤动。

危险！

马嘉祺顾不得再细看，转身上马驭鞭向前奔去，身后火光忽起，马蹄声乍响，从三方聚拢过来，紧追在身后。

他按捺住心中惶恐，驱马向前，闪身树后，将外衣脱下系在马头上让它继续向前，自己则躲进灌丛中，待火光逐马而去，便转向一旁杂冗小路。

林子里比不得草场，杂草冗茂，视线受阻。忽然小腿一阵刺痛，原是一株刺丛割破裤筒，扎进了肉里，已有血丝隐隐渗出。马嘉祺咬牙拔下尖刺，撕开衣袖绑在伤口处继续前行。

月光穿不透层层叠叠的浓叶，只隐约照见前面一点路。脚步踏过之处虫蚁群散，恶心感伴随紧张扩散到四肢。

忽有晕眩感涌来，马嘉祺意识到怕是刚刚那株草有毒，心下一冷，脚步虚浮起来，眼前景物也朦胧了。他停下步摇摇头，想要继续走，却仿佛软了腿脚，下一秒就要栽到地上——

有人在身后接住了他，指尖触到一片温凉，这便是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受。

鞍马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