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恒星被撕裂的时候,它会将自己生命过程中创造的所有元素炸入空中,然后死去”
“这些元素将在宇宙中铺开形成星云,在星云的中心将有一团小小的光,新的恒星重生于消亡恒星的残余”
在这个死亡又重生的宇宙循环中,她出现了。
不幸会有尽头吗?
会吗?
不会吗?
女孩不懂。
就算她已经厌恶了这个世界。
就算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她还是再一次获得了感官。
她还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
她心里空落落的。
疼痛麻木,血液静止。
她觉得她失去了什么。
失去了什么呢?
她不知道大邱的那个男孩正在不明缘由的心痛。
量子力学里的量子纠缠,两个粒子在经过短暂时间彼此耦合之后,相距再遥远,其中一个粒子受干扰发生变化,瞬时的,遥远空间外另一个粒子也会发生变化。
也就是说,如果两个量子相遇后分开,之后不管他们相隔多远,其中一个量子发生变化的时候,另外一个也会随之发生改变。
更简单地说,我们每个人都不孤独,我们所有的孤独感都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而是在酝酿找到知音的那一刻的感动,总有个人在遥远的地方理解着你。
可她忘了。
忘了可乐、忘了金碳、忘了拥抱、忘了玫瑰、忘了承诺。
忘了那个男孩。
她的两束光,
灭了一束。
我惶恐地想知道我到底失去了什么,
这种不安感太过于强烈。
我哭红了眼睛还是不肯睁眼。
闵玧其“姐姐?”
闵玧其担忧“你还好吗?”
郢彤“糖糖…”
郢彤“我好像弄丢了什么…”
我不该问他的。
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控制不住。
失落感让我不断下坠,闵玧其是此刻唯一的树枝。
郢彤“你告诉我,”
郢彤“我到底丢了什么?”
他怔住了。
他来这里四天了。
女孩不哭不闹镇定得有点超出常理。
这是他第一次看她哭。
他有点手足无措。
只能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女孩的后背。
就像他妈妈安抚他一样。
闵玧其“对不起。”
闵玧其“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闵玧其“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着他愧疚的双眼回了点神。
道什么歉呢?
傻瓜。
郢彤“不是你的错。”
像小哥哥认真地看着我说的
“不是你的错。”
闵玧其“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味地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错了。’
郢彤“…我没事。”
我不知道我到底弄丢了什么,可我不再考虑了。
我一向这样。
想不通的事情不去想,不去钻任何牛角尖。
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郢彤“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愣住了。为什么遭受了这么多的是她,她却来关心他有没有事?
闵玧其眼睛有点红“没有。对不起。”
闵玧其“对不起对不起。”
郢彤“别说对不起了。”
郢彤“真的不是你的错。”
说着语气里带了些自嘲的意味。
郢彤“而且,我这不是没死成吗?”
‘可,就是我的错啊。’
闵玧其“…谢谢你。”
‘谢谢你的善良。’
郢彤“你叫我声姐姐,”
郢彤“我就要尽到保护你的责任。”
郢彤“你现在只会说对不起和谢谢吗?”
他沉默了一会。
闵玧其“我们逃跑吧?”
我感到荒唐。
郢彤“成功的几率不到一成。”
郢彤“四面都是牢笼,”
郢彤“往哪逃?”
‘逃出去,又能怎么样呢?’
闵玧其“只要有希望,”
闵玧其“就不应该放弃。”
闵玧其“不对吗?”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不忍心戳破他的理想主义。
他就好像是,以前的我。
郢彤轻轻“对。”
闵玧其“那我们逃吧?”
闵玧其“我们一起,”
闵玧其“逃出去的几率有十成。”
我笑了。
那就陪他闹一次吧。
最多也就再挨顿打。
不差这一次了。
我可以再一次挡在他前面。
他从房间一角的稻草堆里翻出一根细铁丝。
我有些诧异。
他看见我的诧异笑了笑说,
闵玧其“你走了之后我在稻草里面翻到的,可能是之前在这里的人留下的。”
我点点头。
他轻车熟路的用铁丝打开锁。
闵玧其小声“姐姐。我说三二一,我们一起跑。”
闵玧其“抓紧我。”
闵玧其“别放手。”
郢彤“好。”
闵玧其“三”
闵玧其“二”
闵玧其“一——”
他拉起我的手穿梭过复杂的地下室,绕过可怕的管理人员。
我们来到地下室的出口。
闵玧其“姐…”
管理者“你们在干什么!?”
有一个管理员发现了我们,
越来越多的管理员围了过来。
闵玧其“姐姐!你快跑!我拖住他们!”
郢彤我摇摇头“不行。”
郢彤“我们逃不走了。”
郢彤“糖糖。”
他攥了攥拳。
他何尝不知道这么多人围攻逃出去的概率微乎其微?
可总要试试不是吗?
闵玧其猛地撞向其中一个管理员。
闵玧其“跑——!”
可我还是,
感性占上风。
我的瞳孔剧烈晃动。
我看见那个管理者
掏出了枪。
管理者“娘的!”
管理者“小兔崽子你找死!?”
我耳朵里只剩下从身后门口传来的风声和管理者的叫骂。
神啊。
会有光吗?
为什么对我百般折磨还不许我离开这个世界呢?
那一刻 我只想杀了他。
杀了他们这些对我施加恶意的人!
我红了眼,咬了管理者持枪的手,抢过了他的枪。
他没有想到我一个小孩子会抢枪。
一个时刻处在逆境中的人会怎么样呢?
会被击碎,会被蒙住双眼,会看不到光。
“Bang——”
枪响了。
正没入男人的心脏。
血液在胸口开成了玫瑰。
从此
玫瑰有了新的定义。
我看着他们恐慌。
我早看出来了,持枪的只有那具尸体。
我再次上膛,疯了般想要摧毁他们。
神啊。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捉弄人呢?
为什么那么喜欢给人束光再亲手掐灭呢?
刚刚那颗,是最后一颗子弹。
郢彤“糖糖!”
郢彤“跑——!”
我看看他固执的用小小的身体拦在门口。
他看向门外的我
闵玧其“姐姐,”
闵玧其“这次换我保护你。”
郢彤我破了音“不要——!”
闵玧其“你快跑,姐姐。”
闵玧其“我不会走的,你不跑,最多也就是给他们两条命。”
闵玧其“别浪费了我的命。”
闵玧其“姐姐。”
我还是不肯走。
闵玧其“出去报警,我还能活。”
这句话击中我的神经,酥麻感传遍了我的全身。
我开始迈开腿。
我开始奔跑。
我开始听见拳头和身体的碰撞声。
神啊。
能不能不要再和我开玩笑了?
我跑进电话亭,还没来得及拨出110。
神啊。
感谢你。
我听见了警笛的声音。
得救了。
我也失去了意识。
我反复地做着一个梦。
梦里我被绑在手术台上注射各种试剂,梦里我看见了雷声和我身上的高压电,梦里我扣动扳机,对面的男人胸口开了一朵玫瑰。
再次醒来,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男人。
我下意识举起手中的枪对准男人。
义父“别紧张。”
义父“我没有恶意。”
我不信。任何伤害我的人都口口声声说着没有恶意。可就是这些没有恶意的人伤得我伤痕累累。
义父“弹夹里没有子弹。”
义父“不是吗?”
他说看见我晕在了电话亭里浑身是伤,就把我带回来了。
他看见我眼里毫不掩饰的防备轻轻笑了。
他说,
义父“我是拾点的掌权人。”
义父“可能你现在不知道拾点,”
义父“可以后我会让他的名声响当当的。”
义父“小姑娘,”
义父“你手里紧握着一把枪。”
义父“我知道你杀了人。”
我猛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义父“警方那边都替你打点好了,”
义父“你放心,”
义父“不会有案底。”
我沉默了很久。
郢彤“那个…”
郢彤“我想知道和我一起的小男孩怎么样了。”
义父一愣“什么小男孩?”
郢彤“就,一个小男孩啊!”
郢彤“在门口堵着的小男孩!”
我看见他沉吟了一下。
义父“案发现场没有小男孩的痕迹。”
义父“那个地下室起了大火,”
义父“现场只有一具烧焦的尸骨和一颗子弹。”
怎么会这样!?
我头皮麻了。
我要去找他。
义父“刚醒情绪不宜太过激动,”
义父“如果想找的话也得保证住自己的身体。”
郢彤“…嗯。”
义父“你太容易信任一个人了。”
我看见他眼里的深意,可我读不懂。
义父“这是缺点。”
他又笑了。
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他说
义父“当我女儿吗?”
义父“以后谁也欺负不了你。”
谁也欺负不了我吗?
神啊。
这就是光吗?
这是你施舍给我的光吗?
可被抛弃过的猫,怎么再学会信任呢?
与其被抛弃,不如一开始就拒绝。
郢彤“您知道的。”
郢彤“我杀过人。”
郢彤“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信您的说辞。”
那就让我亲手把我本不该得到的推远吧。
郢彤“我不需要您的同情。”
义父“不是同情。”
义父“是心疼。”
是…和小哥哥眼里一样的情感吗?
义父“我也杀过人。”
义父“杀过很多人。”
义父“你怕吗?”
我摇摇头。
他笑了笑。
义父“可杀人是为了保护自己,”
义父“这是天经地义。”
义父“你可以说你不是个好人,”
义父“但你在我这里是个好孩子。”
义父“很辛苦吧?这十一年活的。”
郢彤“…你调查我?”
他看着女孩眼里骤然升起的戒备。
义父“对。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肯定要了解一下。”
郢彤“我没有同意。”
义父“为什么不同意呢?”
义父“既然难过为什么不反抗呢?”
义父“既然疼痛为什么不拼尽全力保护自己呢?”
义父“既然觉得命运不公为什么不去拼搏呢?”
你看,他很早就会讲这些哲学大道理了。
义父“相信我。”
义父“我给你一条路,”
义父“你负责走,”
义父“我负责为你铺路。”
而他的大道理,总能击中我的要害。
郢彤“为什么是我?”
义父“因为你是我女儿。”
郢彤“我要听原因。”
他笑了,却笑得温暖。
义父“没有原因。如果实在需要原因,我没有儿女,需要一个人继承我的衣钵,而我正好捡到了你,你正好合我眼缘,正好有我想象中闺女的样子。”
他听见女孩轻轻地说
郢彤“好。”
神啊。
你看见了吗?
女孩的命运开始改变了。
是你听见她的哭声了吗?
女孩迈出了自己的包围圈,
她回不了头了。
前奏已经铺好了,
她不能后退了。
可这到底是黎明,
还是极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