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与被救赎】

从我记事起身边就有这么一个小哥哥。

我从老家的小院子趁爷爷奶奶不注意就跑出去去老家的一座小洋楼找小哥哥。

我们一起喂鸡一起种树一起撒尿和泥巴。

甚至玩累了还会睡在一起。

小哥哥性子软，我比较倔。

经常是我玩游戏玩输了耍赖哭闹他还无奈地哄着我。

多么温柔的一个人啊。

就算被我欺负也只是无奈地笑着反过来哄我。

那时候爸爸还在。

我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他和田柾国爸爸喝酒的时候，田伯父说两个孩子感情这么好亲上加亲也挺好。

唯一的印象。

他知道这只是田伯父的一句玩笑话。

田家的小儿子当然要迎娶一位大家闺秀。

爸爸只是笑着说“这我可不敢高攀了。”

三四岁的孩子能理解什么呢？

可我偏偏就是把这段对话记住了。

就算不能理解我还是记住了。

场景被我封锁在心脏里，随着心脏的跳动慢慢发了芽布满整颗心脏。

是啊，田家是真的很有钱。

这句话说起来显得俗气。

可我从很小就明白了。有钱就昭示着不般配。

有钱就昭示着地位绝对的不平等。

我不喜欢。

不喜欢富家子弟和丑小鸭的故事。

不喜欢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

不喜欢依附别人的菟丝花。

豆蔻年华，两小无猜。

田伯父是在感情上很理性的人。

他娶了年少就喜欢的姑娘也是因为那个姑娘的家室能够帮到他。

他对我很好。

甚至在父亲去世后把我当女儿一样疼爱。

可我明白。

这是因为伯父善良纯朴。

如果可以，小哥哥还是应该娶一个他爱且门当户对知书达礼的小姐。

田家三代，代代优秀。

田柾国爷爷是铁骨铮铮的军人。

田伯父不顾父亲阻挠固执地从了商，抓准时机开拓了属于他的天地。

娶到了初中就喜欢的女孩子。

田柾国爷爷因田伯父固执从商和田伯父关系一度僵持。

大概是军人的傲气吧，不屑商人的虚与委蛇。

田柾国出生后父子关系才有所缓和。

毕竟是自己亲孙子。

可还是留在这个把他养大的村庄不肯搬走。

田家三代，代代念旧。

田柾国爷爷离不开这片土地。

田伯父固执地娶了那个第一眼就让他心动的小姑娘。

田柾国呢？

我也无从得知。

他那么明亮优秀，会得到任何耀眼的东西吧？

是啊。田柾国生而优秀。

不依靠任何家世背景的优秀。

他像是太阳。

后来父亲去世，母亲改嫁。

妈妈因为带着我一个累赘不好改嫁想把我丢在奶奶家。

爷爷奶奶嫌弃我是个女孩子，也迫于生活的压力。

他们不要我。

我能理解。

我当时不过四五岁，不够懂事。

照顾不好自己，只会给本就沉痛的老人家带来更多麻烦。

可，理解不意味着谅解。

我懂她的难处，我懂他们的难处，我懂，我都懂。

可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曾经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村里的人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我想，他们在怜悯什么呢。

我需要他们的怜悯吗。

看，我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了。

小哥哥肯定也听说这件事了吧。

我怕小哥哥也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我不知道该什么面对。说我是胆小鬼我也认了。

我开始躲着他。

那天妈妈和爷爷奶奶吵。

吵我该被丢在谁那。

他们吵了一个星期了。

我被丢来丢去，像是烫手山芋。

我想，就让我逃避一下吧。

逃避他们因为争吵而猩红凸出的眼。

逃避他们毫不顾忌我想法的抛弃。

我找到那个秋千。

坐上去才想起来给我推秋千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我红了眼眶，忍了忍还是没有哭。

眼泪最没有用了，我告诉自己。

果然还是躲不过小哥哥。

他在我面前蹲下来。

他问：“谁欺负我家小樱桃了？我去帮你打回来。”

小孩子懂什么呢？可我还是听见了我如烟花般炸裂的心跳声。

我抬眼撞入他的眸子。

澄澈干净。

没有想象中的怜悯。

只有心疼。

我本以为我能控制好的情绪的。

可我看见他的那一刹那，所有的委屈好像都被打开了阀门。

接连几天的疲惫感和抛弃感要把我压得喘不过气。

他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我眼前，温柔，明亮。

我哽咽地说：“他们都不要我。”

他说：“我要你。”

“不是你的错，”

“是他们错了。”

一句话让我彻底破防。

我肆无忌惮地抱住小哥哥号啕大哭。

想要把这几天的委屈都哭给他听。

看见父亲尸体的时候我没哭。

被村里人怜悯地看着的时候我没哭。

被妈妈和爷爷奶奶丢来丢去的时候我没哭。

可我看到他眼里的温暖时自私地想让他知道我全部的委屈。

我想

触碰那束光。

明明只比我大几个月啊。

却那么细心那么温柔地照顾我。

我想，他一定配得上最好的女孩子。

后来妈妈和爷爷奶奶商量出了结果。

妈妈阴沉着脸拽着我离开了这个村庄。

我没由来的心慌。

妈妈说：“以后不准再踏进这个村庄半步！”

我想，那我的小哥哥呢。

我再也见不到小哥哥了吗？

我不敢问出口，我怕一出口我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可我的小哥哥找不到我会很伤心吧。

妈妈带着我改嫁了。

改嫁之后就开始忙工作。

我又被丢下了。

继父不是个好人，也不能说是个坏人。

他喝酒后会打我。

但万幸他没有那种腌臜心思。

很痛。但习惯了就好了。

我怕被丢下。

我跟妈妈说过他打我。

妈妈只是问了问继父。

继父否认。

这件事便翻篇了。

我也明白了，如果我再闹她就会丢掉我。

我害怕。很害怕。

我想，疼没什么大不了的。忍忍就过去了。

可我想有个家。

他却因为我告状把我送进了传销组织。

万幸我逃出来了。

还遇到了义父。

你懂吗？被救赎的感觉。

田柾国蹲在秋千前轻哄时。

义父笑着说“你以后就是我亲闺女了。”时。

我突然感觉这个破碎的世界有光透了进来。

可我的小哥哥，现在在哪呢？

耳边回荡着女人愤怒刺耳的声音“以后不准再踏进这个村庄半步！”

小哥哥，我好想你啊。

你会不会也望着月亮想我呢？

命运喜欢和人开玩笑。

它喜欢看俗世的人们苦苦挣扎。看他们面目狰狞，看他们跌落云端，看他们相逢又分离。

看他们面对命运无能为力。

他喜欢在给人沉痛一击，把人撞得破碎零落后再丢给你颗糖。

洋洋得意地看着破碎不堪的你，装作悲悯地赐给你个甜头。

用一双手把局面搅得凌乱。

可它终究是善良的吧。

在我在初一的班级里看到那个熟悉身影时我想。

它一定是善良的。

不然怎么会安排我们重逢呢？

他眼睛亮晶晶地笑着看我。眼睛里像是揉进了满天繁星。

我想，得救了。

17颗酸涩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