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无影灯之下的战场紧张到令人窒息。顾梓萌凝神递着器械,邵宇寒精准操作,每一步都在神经密布的脊髓区域小心翼翼试探,与刁钻的星形细胞瘤展开博弈。
几个小时后,剥离的肿瘤组织被加急送去化验。等待的间隙,顾梓萌脑海中不断闪过何菲菲谈及越剧时的眼神,满心期盼能有转机。
可病理报告的结果终究击碎了希望 —— 恶性星形细胞瘤。
最后邵宇寒也在最大范围内为何菲菲切除了部分的肿瘤。
···
手术结束
邵宇寒找到顾梓萌告诉她何菲菲醒了,还递给她一封何菲菲代为转交的信。
邵宇寒她给我这封信的时候是带着微笑的,你读这封信的时候,也要想着她的笑容去读。
安慰似得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转身离开。
顾梓萌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封,深吸一口气,缓缓拆开了封口。信纸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仿佛承载着那个热爱越剧的姑娘,藏在心底的千言万语。
顾医生,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相信手术结果一定未能如我们所愿。原谅我只能用写信的方式告诉你,我决定放弃后续的治疗,就让我漂亮又体面的离开这个世界吧。我很感谢能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遇见你,你跟我说要向命运还手,是的。他想折磨我,让我痛苦,我偏不!我会在剩下的日子,努力去追寻欢乐。不论是一个月还是一天,我都会让它是值得的。谢谢你,顾医生!
顾梓萌的眼眶瞬间红了。揪心的难受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捂住胸口,想起何菲菲谈及越剧时眼里的光,想起那个曾经跋扈抗拒的姑娘,如今却用这样平静又坚定的语气,写下与世界的告别。
她没有立刻跑去质问何菲菲为何放弃,邵宇寒那句“她带着微笑”在耳边回响。顾梓萌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最后那句“谢谢你”,心里的酸涩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祝福取代。
或许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何菲菲想要的体面。顾梓萌擦了擦眼角,嘴角慢慢牵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她祝福这个热爱戏曲的姑娘,在剩下的时光里,能真正卸下病痛的枷锁,去看想看的风景,听想听的戏,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这份难受从读信时一直延续到下班,她换下白大褂,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脑子里乱糟糟的——既心疼何菲菲的选择,又无力改变这残酷的结局。
不知为何,此刻她最强烈的念头,就是立刻见到邢克垒,扑进他怀里,把满心的委屈和沉重都卸给他。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顾梓萌抓起包,快步走出医院,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时,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出租车停在邢克垒所在的警队基地门口,顾梓萌付了钱,站在门卫室旁的路灯下,指尖冰凉地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顾梓萌你现在有空吗?
邢克垒刚结束高强度训练,正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看资料。看到来电显示是“小姑娘”,他眼底瞬间漾起笑意,刚要开口说自己今天能早点休息,就听见了顾梓萌的问话。这语气不对。邢克垒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警觉和担忧。平时的顾梓萌要么雀跃地分享医院的趣事,要么温柔地叮嘱他按时吃饭,从没有过这样低沉又带着依赖的语气。他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都紧绷了几分
邢克垒有空,你现在在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听到他焦急又关切的声音,顾梓萌一直强撑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鼻尖一酸,声音轻轻发颤
顾梓萌我在你基地的大门口。
邢克垒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就往门口冲,鞋子在地面踩出急促的声响。他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对着电话急忙嘱咐
邢克垒好,我马上就过去!你乖乖站在那里等我。
顾梓萌贴在微凉的路灯杆上,能清晰听见听筒里传来的跑步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心里的闷痛好像被这声音熨帖了些许。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
顾梓萌好我等你,你别着急。
夜色渐浓,基地门口的路灯投下暖黄的光晕,顾梓萌搓了搓微凉的手,目光紧紧锁着大门方向。直到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终于从夜色里冲了出来——是邢克垒。他跑得飞快,远远望去,像黑夜里奔来的守护者。
顾梓萌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他就是她在这片黑夜里独属的光。邢克垒冲到跟前,连气息都没喘匀,先是抓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手腕,确认她没有受伤,紧绷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邢克垒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狂奔后的沙哑,却格外柔和,生怕吓着怀里的人。
顾梓萌没应声,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温热的棉絮。她猛地扑进邢克垒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脑袋深深抵在他的胸膛,清晰地听见他因剧烈运动而疯狂跳动的心脏——沉稳、有力,是能让她安心的节奏。
邢克垒被她扑得晃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用更紧的力道回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然后又揉揉她的脑袋,像安抚受惊的小兽。他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在微微发颤,知道她定是受了委屈或其他什么让她不开心的。既然她此刻不愿开口,他便不多问,只是用体温传递着无声的慰藉,让她在自己怀里尽情汲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