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大早,孟维坐上了开往S市的高铁。
大学毕业后的这四年来,孟维的室友们陆续完成了终身大事,他们宿舍一共4人,侯承杰是第三个完婚,而日子就选在明天。
由于读书时的关系很是亲近,孟维这次被侯承杰邀请来做伴郎,和其余6个伴郎明天一同出席婚礼。
“其实最开始定了我表哥来当主伴郎,可不巧他前天临时被派出国出差了,婚礼当天不能确定是否可以准时赶到,而你住得近,我想着不如等你来了再跟你商量。反正你从来都是个细心周到的人,这一任务如果交给你,我一定一百个放心。”
这么一来他就从充门面用的“壁花伴郎”一跃成了曝光度极高的主伴郎……
孟维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是个有求必应的“及时雨”,侯承杰既然这样认真托付婚礼大事,自己必然不敢怠慢,不及多想便痛快答应下来。
新娘夏霏刚好是孟维的小学同学,这次在男方家办第一场婚礼,从N市的娘家接亲不方便,就在距婚礼举办地最近的一家酒店开了间套房。
伴郎们当晚合力把酒水喜糖搬到套房里,孟维环顾四周清点了人数,发现连他自己在内,今天只有五个伴郎到场。
大学室友李大豪把最后一箱啤酒放好,说:“没错,今天就来了5个。”
“那除了老侯的表哥没到,还有谁没到?”孟维好奇问。
“好像是他的一个同事吧?”正要点烟的另一个室友黄鹏飞被刚进门的侯承杰一把逮住,“你媳妇给你定的规矩这么快就忘了?”侯承杰一把抢过烟,掐灭在烟缸里说:“陆浩勋还没来,他是我同事,还在B市出差,明天的早班机到。”
孟维只觉得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一瞬失神。
夏霏打开柜门把明天要穿的礼服收好,见孟维木在那里,便补充说:“没错,就是你同桌陆浩勋。话说……你俩现在还有联系吗?”
有时候孟维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可以对一个人念念不忘十几年。
平心而论,记忆中的陆浩勋长得并不帅气,好像除了那个能把自己比得很狼狈的“数学王子”头衔和小学阶段自己唯一没能如偿所愿的“三好学生”奖状外,再没了能说清缘由的优点来。
他无法也不敢给这种“喜欢”明确定性,他说不清这是否只是对普通朋友的喜欢。
可如果只是对普通朋友的喜欢,那为什么每当想起他时,又会锥心地疼呢?
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孟维在赶往侯承杰家的路上接到新郎官的电话:“我表哥赶到了,但陆浩勋今天十有八九是不来了,所以今天就六个伴郎。”
接到这一消息时,不知道为什么,孟维反而觉得如释重负——因为他还没有做好立即和陆浩勋重逢的准备。
等到车队集结待发,孟维总算恢复如常,迅速进入了备战阶段。
这时侯承杰却忽然拉开车门,叫孟维下车见宾客。
“这是我表哥欧隽坤。”侯承杰笑嘻嘻地给孟维介绍道。
孟维亦是礼貌一笑,向对方伸出手来说:“你好,我叫孟维,侯承杰的大学室友。”
对面男人与他握手,微微一笑,沉声说:“你好,很荣幸认识你。”
孟维一见这个男人,就立马感受到了鲜明的阶级差距,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严重的挫败——无论从身高、身材、气质、五官还是穿着品味,自己都被毫无悬念地比下去了。
不,孟维扫视全场,似乎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哪怕一个能和这男人抗衡的……这样想着,登时心理平衡了不少。
等到第二眼再看此人时,他发现倘若这个男人笑起来的话还是挺温柔的,可是笑容一旦退却就立马显得很高冷。
接新娘的时候,如意料之中,他们被无情地堵在了门外,被女方百般“刁难”。
前前后后往门缝里塞了百、八十封。女方收得盆满钵满后总算给他们放行了。然而这接亲的正戏才刚刚开始,孟维就出了一头大汗。
在读新郎承诺书之前,伴娘们终于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伴娘憋笑着念道:“请新郎和伴郎面对面做10个俯卧撑!”
现场几乎“轰”地炸开了锅。
所谓面对面做俯卧撑就是先让伴郎躺在地上,再让新郎趴在伴郎身上,两手撑在伴郎头两侧,起起伏伏重复10次俯卧撑动作。
侯承杰听完描述后险些就地跪下来:“姑奶奶诶!你们也太狠了吧!”站在他身边的孟维满头黑线,现在的女孩子都怎么了!?这么不知羞的游戏也想得出来!!
所谓看热闹的不怕事儿大,围观群众们却纷纷起哄表示要看好戏。
侯承杰不停地向穿着镶钻出门纱、端坐在床上的老婆大人夏霏求饶——各种软磨硬泡,而另一边的伴娘们则更是步步紧逼,这时候一个伴娘催促说:“赶紧的!耽误了接亲的时间是你们的事哦。别忘了,新娘的鞋子你们还没找到呢!”
侯承杰见挣扎无望,一掌拍在孟维肩上,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兄弟,这次只好委屈你了,等下你多担待着些。”
孟维打量着侯承杰这微胖界体型,这动作的难度系数有点儿大。
“阿杰。”这时候欧隽坤的声音却突然从侯承杰身侧响起,“婚礼一天都很辛苦,你得保存体力。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这话音刚落,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孟维明白,这句话其实是说给女方听的,假如新娘心疼新郎且能从大局出发适可而止的话,只要婚礼一切顺利,于谁都是好的。
夏霏给伴娘使了个眼色,后者接到指令,有些木讷地向欧隽坤点了点头。
可孟维的应急思维还没完全调整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忽然间被拽着胳膊出列了。他无比震惊地看着欧隽坤,他还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被他放倒在地板时,欧隽坤就已经骑跨上来准备做俯卧撑了。
这欧隽坤……是个什么情况啊?
他凭什么就让我躺下面?!
为什么我会在下面?
他刚才有和我商量吗?
我同意了吗?!
卧槽……这坑爹游戏到底是哪个流氓想出来的?????
俯卧撑刚开始的时候,随着动作的下沉,欧隽坤的脸几乎近在咫尺,孟维见状又急又羞涨红了脸,围观亲友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声完全刺耳。
于是不自禁皱紧眉头的他闭上眼睛努力别过头去不和欧隽坤直面,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欧隽坤热热的呼吸不住地喷在自己的脖子和耳朵上,撩拨得他心跳加速,浑身紧绷成一具木乃伊。
该死,还有越发粗重的呼吸声不绝于耳……真是分分钟都在上酷刑啊!
他感觉载着各种草泥马的数万装甲师正雄赳赳气昂昂地从他身上缓慢碾过。
之后的婚礼流程一切顺利,在当晚的酒宴上,孟维很义气地帮新郎挡了不少酒,散场的时候腿已经发软了。
他稀里糊涂地记得最后好像是欧隽坤从李大豪手里接过他并载他回住的酒店的。
在他失去最后意识昏昏睡去之前看到欧隽坤放下他就往外走,他从床上挣扎着撑起身子,有些不甘地问欧隽坤:“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句就直接把我摁地上做那个什么俯卧撑?你怎么能这样呢?”
这时候,孟维却听到欧隽坤轻轻地笑了。
特么他居然还笑!!!!!还有脸笑????
接着,孟维看见欧隽坤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自己耸了耸肩,一脸欠揍地说:“因为我从来不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