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转到一中来了。
好友们愤恨又无奈的观察着张真源的表情,不再谈论也不敢吐槽。
严浩翔是张真源心里的一根刺,8岁就认识的感情,初三在一起的青涩全都在中考时一击而散,双方都约定了要考一中。结果出来后,突兀的却去了老城区的五中。
并且在放榜后就删掉了初中所有老师同学的微信,消失的无影无踪。要说是没考好的苦闷,那整个学区第一的成绩怕是个摆设。
他们散了,张真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甩的干净,即便如此也不愿与朋友们去抱怨严浩翔的不好。
少年穿着干净的紫色条纹校服走进了教室,略长的刘海被风吹的有些凌乱。长高了不少,也瘦了不少,在宽松校服的衬托下格外明显,眼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
张真源听不见班主任介绍严浩翔的话,只是一直回避着人注视他的眼神,直到严浩翔在他身旁落了座。
少年脚步轻盈走至张真源身旁坐下,手肘轻轻触碰,眼里满含笑意,握着书的手暗暗收紧,忍下呕吐的欲望。
“好久不见啊,真源。”
张真源听人的一句话,原本咄咄逼人的语句却转化成了干瘪冷漠的话。
“是很久不见,那不是你自己不愿意联系吗?”
严浩翔微笑不改,似是料到了他的回答一般“我现在愿意联系了,加个微信?”
张真源没了话,但并不想他难堪,也就扫了码。
“你在五中那边混的不好所以回来?”张真源还是不太愿意直视严浩翔,只是躲避视线试探着。
“差不多吧,混得太差了。”
严浩翔撑着头看着张真源,强烈的目光落在身上,忽视不开。
上课没多久严浩翔就睡着了,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直直的照在他紧闭的眼睛上。张真源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头发,触感和当初一样,只是长长了而已。
严浩翔眉头突的皱起,额头直冒冷汗。张真源温热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的眉心。舍不得,即便是严浩翔不告而别,违背约定,可张真源还是不愿意让这人伤心难过,依旧想要和他在一起。在无数个深夜里找的不爱他的理由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全都溃散。
“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从未变过。”
张真源轻声说道,高高摞起的书本挡住老师看来的视线,电扇徐徐地转着,裹着热气的夏风吹得窗台盆栽四处摇晃,无言的爱意飘散在周围。
严浩翔好像总是睡不好,脸上挂着一副倦怠的样子,眼下的黑眼圈重了些。
“你晚上做贼去了?”张真源瞥了严浩翔一眼。
“是啊,想偷你的心,没偷到难过了一整夜呢。真源安慰安慰我。”
严浩翔挑眼看着他,带着玩笑又十分认真像是告白。
张真源不再看他,记笔记的速度加快的几分,严浩翔撑着手臂笑着看他,另一只手拿着铅笔在空白的本子上画画。
“送给你。”
严浩翔把本子推了过去,张真源的侧颜描绘得栩栩如生,轻巧的线条勾勒出少年独有的青涩和帅气。
之后严浩翔便没了动静,张真源转头一看睡着了,翻过递来的本子,一页一页全是张真源。
旁边的标注全都是想念张真源的第××天和假想。假想一起住宿舍,一起吃饭,在小树林约会的样子。
张真源抿嘴,看不出生气也看不出高兴,只是沉默。
不知道什么时候严浩翔醒了,歪着头眼睛里满含柔情的看着张真源。
“真源,我还有机会吗?”
“严浩翔,我们从没分过手。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张真源低沉的语气诉说着真相,严浩翔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跟我在一起一辈子,我不会再离开也不会放手。”
力气陡然加大,严浩翔握紧了张真源的手,两种不等的温度凑在一起相互揉搓,莽撞青涩的恋爱氛围让人愈发沉沦不愿放手。
“好。”
变声期后的声音在灵魂的协议上盖章,协议此刻生效。
严浩翔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开始愿意去食堂吃饭,就像是画册里期许的假想一般,一项一项履行着。
他胃口不大,没吃几口就饱了,比起自己吃他更喜欢看张真源吃东西。撑着脸看张真源一口一口吃掉两人份的饭菜,眼里柔情无限。
事情的来临总是突然的,平常的星期五下午放学,当着所有同学的面,严浩翔和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性在校门口打了一架。
头发凌乱,脸上有好几块淤青,车窗的玻璃被拳头砸碎,玻璃刺进皮肤内,鲜血不断渗出滴落在地。严浩翔往后虚晃几步便被赶上前的张真源接住了。
裹着纱布的手被张真源捧着轻轻地吹
“吹吹就好,痛痛快飞走,不怕不怕。”张真源也不嫌幼稚的哄着,处理脸部伤口的女警一直在笑。
“你俩感情真好。”
在对面排坐着的男人盯着两人看,目光带着敌意和气愤。
“两个男的像什么话!”
严浩翔不理会,甚至嚣张的亲了张真源一口,男人的脸更扭曲了。
“现在是新时代,您是哪个旧时代穿越过来的?恋爱自由懂?校门口的监控拍得很清楚。你不由分说对着人家小孩就是一巴掌,你一个大男人打一个小孩子,要脸吗?”
女警似乎看不惯那男人般,毫不客气的回怼着。
“他是我儿子,我打他怎么了!”
“不是了。”严浩翔抬头注视着男人
“签了协议书,公证了的。我们已经断绝了亲子关系。麻烦严先生不要擅自以这种让人觉得恶心的称谓来称呼我。”
严浩翔面上嫌恶和讽刺见显。张真源慢慢解开严浩翔紧握的手,看着严先生,眼里是和往日温柔完全不同的寒意。
张真源带着严浩翔回了家,一路上两人没说话,只是紧紧牵着手。
“对不起。”
临到家门口,张真源突然停下来用力抱住了严浩翔
“我当时要是多想一点你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生理性的想吐,心理上的愉悦混杂在一起。严浩翔看着张真源因为愧疚泛红的眼眶,克制地想要去安慰。
忽的他挣脱开来,弯腰干呕。
呕到眼里涌起泪星,严浩翔慌慌张张的解释着
“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只是习惯了”
“没事,没关系的,我们去看医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张真源一步步试探着靠近严浩翔,最后握住了人的手“我们慢慢习惯,慢慢克服。有我在,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就任性一点在我这里永远做一个弟弟好吗?”温柔的语气说着对未来的所有幻想,严浩翔的手稍稍收紧发出了一个极轻的音。
张真源的父母看得很开,在张真源私底下说明一切情况下后对严浩翔越加好了。和他谈心,预约最好的心理医生为他治疗。就像亲生父母那般。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阴霾被阳光照开,夏日的天空蔚蓝。夜晚的星星很亮,是希望也是未来。
严浩翔觉得每一天像是做梦,似是在电疗椅上晕厥过去所做的美梦又像是濒死前美好的期许。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走马灯编造的虚假记忆带着严浩翔去了遥远的地方,灵魂消散在空气中,独留下一具瘦弱不堪,电击痕迹遍布的躯壳。临走前的美梦也算是给苦痛一生留个完美的结局了。
远在一中上课的张真源不知道,他心里的刺到死都在思念他,甚至描绘了一番美好的未来生活。
某个初春的日子,阳光和煦枯萎的树木冒出了点点绿芽。张真源收到一本画册,一如梦中一般画的都是张真源,思念和假想依旧写在边上。轻轻的笔痕,泛黄的纸页,还有那离世两年的无比怀念。
老城区的枯木永远都不会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