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温氏又散发请帖,要举办百家清谈会,为期七天。
三年前清谈会给百家留下的恐惧未消,如今收到请帖都是战战兢兢,又不敢推辞。
金夫人又是千叮咛万嘱咐,才让金光善把人送走了。
若是再像三年前那样带回来两个血淋淋的团子,金光善怕是少不得被训了。
清谈会每一日都是不一样的项目,有一日是比射箭。
射箭比赛还未开始,魏无羡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不夜天,但上次受了伤,没有好好看过不夜天。这次寻了机会,在不夜天城里晃荡。
晃着晃着,穿过一片小花园,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弓弦震颤之声。
他传林拂叶而入,只见有个身穿白色轻衣的少年站在那里,对着前方的一只靶子拉弓,放弦。
这少年的侧颜很是清秀,拉弓姿势标准且漂亮。那只靶子上,一点红心里已经密密麻麻地扎满了羽箭。这一箭,也是命中红心。
竟是例无虚发。
魏无羡喝彩道:“好箭法!”
那少年一箭中的,从背上箭筒里抽出一支新的羽箭,低头正欲搭弓,却冷不防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吓得手一抖,羽箭落到了地上。魏无羡从花圃之后走了出来,笑道:“你是温家哪位公子?好好好,漂亮,射得太好了,我还从没见过你们家的的射箭这么好的。”
“魏,魏公子……”
魏无羡奇道:“你认识我?”
“三年前,我跟姐姐见过魏公子……我姐姐,是岐山温氏的医师……”只不过他没有跟着姐姐进门。魏无羡没有见过他,自然不认识。
魏无羡摸着下巴,想起来三年前受伤,的确是个女医师上的药,而且说话直率,丝毫不掩饰百家惧怕也憎恶温家的事实。
也正是因为这个,魏无羡现在还能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我想起来了,我记得的。你叫什么名字?你姐姐有叫什么?”
“我,我叫温宁,字琼林。我姐姐,叫温情。”
“琼林……琼林兄,你这箭法可真是好!没想到温家还有你这样的公子。”
温宁慌乱摆手道:“我,我不是温家的公子,只是旁系岐黄一脉的。我姐姐医术好,我才能来不夜天。”
“你姐姐医术好,你箭法好,比其他公子好多了!要不然,我们一起回广场吧?”】
“温宁居然在这个时候出场了。”魏无羡摸着下巴,“我与他切磋射术是在云深不知处。他没有去求学,这事儿就移到这儿了。”
“奇怪,这事儿有什么非要发生的必要吗?”魏无羡不自觉地就往深处思考了。
世事万法都是尤其因果的。就像没了阴铁,就不会有温情姐弟到云深求学的事。同样的,若是没有必要,知道射术这件事也不会换个时间地点非要发生不可了。
“你就是想的多,发生就发生了,能有什么原因?”
【回到广场,比赛即将开始,温家那边还在吵嚷。金子轩在一旁,抱着弓箭旁观。魏无羡走过去撞他肩膀:“他们家办个清谈会怎么这么能折腾,天天都有戏。今天又怎么回事?”
金子轩回击,道:“还能怎么回事,名额有限,在争让谁上场。”顿了顿,他一言难尽道,“不过我瞧着争名额的那几个……完全没必要,因为都差不多。”
温晁在那边喝道:“再来个!再来个,还差一个!最后一个!”
温宁想要过去,又不敢,把脚收了回来。
魏无羡见状,聚起温宁的手,对温晁扬声道:“温公子!温琼林箭法好,让他去!”
温晁不认识魏无羡,只当是金家寻常门生,但他认识温宁,道:“真的?你射箭好?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温宁低声道:“……我……我最近才练的……”
他说话声音很低,还断断续续,仿佛随时能被人掐断,也确实经常被人掐断。温晁不耐烦地打断道:“好吧,哪儿有个靶子,你赶快射一个来看看。好就上,不好就让开。”
温琼林四周的位置一下子被空了出来,拿着弓的手紧了紧,求助般地左看右看。魏无羡瞧他很是不自信的样子,搂着他的肩膀往温晁那边走。
金子轩正不做声看戏,突然觉得周围空气冷了许多,转身一看,身后有个面若敷粉、冷若冰霜的俊俏少年郎,身穿正红圆领袍衫,系九环带,袖子收得很窄。
蓝二公子?
金子轩叫苦不迭,魏无羡怎么这个时候走了?】
魏无羡笑道:“金子轩,你怕蓝湛啊?”
金子轩梗着脖子道:“我这不是怕……!”是敬畏!不过魏无羡与蓝二公子关系好,自然是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魏无羡还不知情,边走边对温宁鼓励了几句,再简单说了一些需要提醒的要点,纠正了他刚才在小花园里射箭时的一些细微毛病,温宁听得目不转睛,不住点头。
温宁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拉弓,松弦。
箭自弦上射出,正中五十米开外的红心。
“温宁好样的!”魏无羡鼓掌。
“行吧,那最后一个名额就归温琼林了。”
魏无羡见温宁高兴,反身去找金子轩。身后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站着,隔了三四步的金子轩已经快冻住了。
“蓝湛!”魏无羡快步走过去,“蓝湛!好久不见!”
“魏婴。”
“子轩,我和蓝湛一道走,你自己玩吧!”
金子轩:……???】
“哪有金家人跟着蓝家人一块行动的?”金子轩嘟囔了一声,不可否认的是,他代入了一下水幕中金子轩的处境,可耻地羡慕了。
【“蓝湛,我送的生辰礼物,你可还喜欢?”
正月蓝忘机生日,恶补乐理的魏无羡谱了首曲子,让金家使者送去了蓝家。
蓝忘机点头,客观道:“稍显稚嫩,但行曲流畅,曲调优雅。尚佳。”
“那可是我废寝忘食写出来的,蓝湛,你可不能丢啊,要时不时拿出来弹奏才行。”
“好。”蓝忘机应允。】
风水轮流转,这下轮到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道:“魏婴,礼物。”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自信道:“不就是谱曲吗,等着!”
江澄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魏无羡实在算不上精通一律,让他吹个曲子还好,谱曲……怎么可能。
【猎场里一千多个真人一般大小、灵活走动的纸人靶子里,只有一百个是附有凶灵在内的,各家未及弱冠的少年子弟入场争猎。只要射错一个,就必须退场,唯有不断地射中附有凶灵的正确纸人,才能留在场中,最后再计算谁射中的最多、最准。
蓝忘机低头正在试弓。他手指纤长,在弓弦上一拨,发出琴弦一般的音色,动听而又不乏刚劲。
好看的人,不论是弹琴,还是射箭,都很好看啊!
魏无羡笑眯眯道:“蓝湛,我们比赛吧!谁射的纸人靶子越多,就可以让对方答应他一件事!”
这是明摆着要占便宜了。蓝忘机皎皎君子,就算赢了也不会让魏无羡做什么过分的事。
他就不同啦,向来是不看到蓝湛脸红就不罢休的。
但是蓝忘机还是好脾气的应下了。
“好。”
靶场有二十多个入口,各家不同,蓝忘机走到姑苏蓝氏的入口前,魏无羡就跟着也过去了。好在大家穿着统一的红衣,他才没那么突出。
“魏公子。”蓝曦臣看见他,笑着打了招呼。
“泽芜君,”魏无羡回礼,“我和蓝湛一起,他已经答应了。”
金子轩在金家入口幽怨的看着,就差咬帕子了。】
“真好,真羡慕可以和蓝湛打赌的魏无羡啊!”魏无羡感叹道,意有所指。他与蓝湛在求学时的交情不能算是很深厚(他以为)。但在水幕中,这两人的关系可谓是一日千里,互送礼物都好几轮了。
蓝忘机像是被毛绒绒的兔子抚过心间似的,不自觉蜷缩了一下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