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他们的家里,客厅里只有陈天润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头也没抬,懒洋洋地扔过来一句:“回来了?牙没给钻漏吧?”
“润哥!”张泽禹刚想反驳,张极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别炸毛,自己朝厨房走去,“给你煮点粥?还是面条?”
“粥吧……”张泽禹蔫蔫地应了一声,捂着半边脸在餐桌旁坐下,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张极在厨房忙碌,水流声、锅碗的轻碰声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张泽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挺拔的身影。
张极动作利落,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想起在诊所,就是这双手,坚定地握着他,传递着无声的力量;也是这双手,在夕阳下,捧着他的脸,落下那个猝不及防、却搅乱了他心湖的涟漪……
那个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唇上,带着张极身上特有的、干净又温暖的气息。
张泽禹下意识地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种“怪怪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这次,好像还掺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和慌乱。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餐桌上的木纹,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熬得软糯的白粥端到了他面前,上面还细心地撒了点翠绿的葱花。
张极在他对面坐下,推过来一个小碟子:“喏,榨菜丝。医生说了,这几天别吃刺激的,先凑合。”
张泽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吹着气,小心翼翼地喝着。
温热的粥滑入食道,安抚了空荡的胃,也似乎驱散了最后一点身体里的不适。
粥煮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带着纯粹的米香。
他偷偷抬眼去看张极,对方正支着下巴看着他,眼神专注而温和,像守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看我干嘛?”张泽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嘟囔。
“看你有没有偷偷用右边嚼。”张极一本正经地回答,眼底却藏着促狭的笑意。
“我才没那么傻!”张泽禹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碗粥喝完,胃里暖了,人也放松下来。困倦感后知后觉地袭来。
张泽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累了就去睡。”张极站起身,收拾碗筷,“记住医生的话,晚上别偷吃糖。”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张泽禹嘟囔着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他扶着门框,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昏黄的厨房灯光勾勒出张极侧脸的轮廓,下颌线清晰而利落。
水流冲刷着碗碟,发出哗哗的声响。
“张极。”张泽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水声。
张极关掉水龙头,转身看他:“嗯?”
张泽禹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脸颊又开始发烫,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柔软,轻轻地说:
“今天……谢谢你陪着我。”
说完,不等张极反应,他飞快地缩回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后背抵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着鼓点,比诊所里钻牙的声音还要响。
脸颊滚烫,唇上那点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灼人。
门外,厨房的水声又响了起来,片刻后停下。
张极靠在流理台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柔软又倔强的触感。
他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厨房温暖的灯光,漾开一片化不开的、温柔的笑意。
夜渐深,窗外城市的喧嚣沉淀下来。紧闭的房门隔绝了两个空间,却隔绝不了某种悄然滋长、无声流淌的暖意。
那颗刚被修补好的牙齿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酸胀的余韵,提醒着白天的兵荒马乱。
然而,心尖上悄然萌发的,却是另一种陌生的、带着微甜悸动的“疼”,它无声地蔓延开,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息。
而张泽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指尖一次次划过自己的嘴唇,黑暗中睁大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点点星光,和那个挥之不去的、带着薄荷清冽气息的吻。
他舔了舔唇,舌尖尝到了一丝残留的、属于张极的味道,很淡,却……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