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迟夏不是闹腾的性子,平日就算是父母来接,也鲜少提及自己在幼儿园的情况,顶多说一两句让父母知道自己没受欺负,更遑论主动开口问别人今天在干什么了。
可樊振东总是牧迟夏那个例外中的例外。
是因为他成为了她第一个朋友吗?还是因为他不似她这般成日被束缚着同笼子里的雀儿般,能够自由自在地肆意奔跑、丈量、体会这个世界?亦或者是相处间萌生的对这个年纪的牧迟夏而言无法理解的情愫?
她也不知道。
傍晚的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轻柔地拂过脸颊,她牵着他的手悠哉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小麻雀般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今日的见闻,大多是她看了什么书,樊振东也乐得听,时不时还能附和她两句。
即使是临近晚饭时分,路边的糖水铺对小馋虫而言仍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刚下学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店内嬉笑玩闹,或分食一碗或比赛谁先吃完,好不惬意。
樊振东余光瞥见牧迟夏总是回头看,干脆停下脚步,专注偷看的牧迟夏却没注意到樊振东已经停下了,原本她步子也小,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好几步,发现自己拉不动樊振东,踉跄几步,才把视线移到他身上。
牧迟夏(幼年)“哥哥?”
樊振东(幼年)“想吃东西啊?”
樊振东朝糖水铺努了努嘴,牧迟夏的脸颊腾地红了,她没曾想被他发现偷看,说不定还觉得她是个小馋猫了,虽然她是有那么一点点嘴馋,只有一点点。
平时她的饮食管控严格得很,医生总是叮嘱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于小孩子而言着实过于残忍了。
牧迟夏(幼年)“想吃,只有一点点想吃!”
分明承认了还要嘴硬地咬重了“一点点”三字。樊振东噗嗤笑出声,牵着她的手走向糖水铺。
正好,他也想吃了。
小姑娘眸子亮亮的扫过眼前琳琅满目装着糖水的铁桶,眼看着阿姨打了碗海带绿豆糖水递给旁边高个子的姐姐,小脸皱起来相当苦恼的样子,眼巴巴地看向樊振东。
牧迟夏(幼年)“吃不完。”
这碗要是吃完她就不用吃晚饭了,保准被爸妈逮到。
樊振东(幼年)“吃不完给我。”
那时,年幼的牧迟夏对帝国熊猫的食量还没有清晰的认知,只觉得樊振东哥哥人真好。
樊振东(幼年)“想吃什么?”
牧迟夏(幼年)“唔…芝麻糊!”
樊振东(幼年)“阿姨,要两碗,谢谢。”
樊振东从阿姨手上接过两碗芝麻糊付了钱,领着牧迟夏坐到店外的椅子上,店里闷得很。
刚在答题比赛中得了奖金上交后爸妈多给了零用钱的樊振东一定不知道他在牧迟夏心里的形象瞬间了不起了。
“昨日,在本市组织的青少年乒乓球赛中,来自海珠区少年宫的樊振东获得此次比赛新苗一组男子第一名。”旁边报刊亭的卖报大爷躺在藤椅上摇着蒲扇纳凉,面前的电视机里女主持人不紧不慢地播报着今天的新闻。
舀了勺芝麻糊到嘴里,原本还在四处张望的牧迟夏自动捕捉到“樊振东”三个字后视线黏到不远处的电视机上。
牧迟夏(幼年)“哥哥好厉害。”
牧迟夏咬着勺子含糊地赞叹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比赛现场记录。
赛场上的少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傲气不掩锋芒,正手、反手、拧拉做得干脆利落,暴力又诠释了乒乓球独特的美感。
牧迟夏不觉看得入了神。
牧迟夏(幼年)“哥哥很喜欢打乒乓球吧。”
樊振东(幼年)“嗯?”
牧迟夏(幼年)“因为打球的时候哥哥看起来很自在很开心呀。”
樊振东(幼年)“开始只是爸妈让我去,也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就是觉得既然学了那就做好。”
樊振东(幼年)“到后来也觉得挺有趣的吧。”
樊振东早就吃完了自己的芝麻糊,和牧迟夏一道看着电视上自己的新闻报道,倒是平静没什么感觉,他也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牧迟夏(幼年)“真好。”
牧迟夏郁闷又纠结地戳着碗里。
不明白小姑娘怎么突然间低落下去,樊振东困惑地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只能干巴巴地问一句怎么了。
牧迟夏(幼年)“就是,没什么想做的事情,觉得…恩…”
按理说这不是她这个年龄会烦恼的事,大抵是因为她看多了书总是向往书里那些为自己的梦想奋斗拼尽全力的人吧,或者说她只是单纯地羡慕其他孩子都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她没有喜欢的事,也不是,她根本找不到她喜欢什么,父母工作也忙,她身体也差注定不能让她自由地探索寻找。
樊振东(幼年)“别不开心,我陪你找。”
樊振东的手压上她的发顶,胡乱揉了几下。
牧迟夏(幼年)“什么?”
牧迟夏还未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怔愣地抬头。
樊振东(幼年)“我说,可以的话你来少年宫找我,等我下训,带你出去玩?”
樊振东(幼年)“出去多了就知道自己要喜欢什么了,对吧?”
牧迟夏(幼年)“好!”
不管能不能找到喜欢做什么,能短暂地自由玩耍总是让小孩子兴奋。
樊振东注视了牧迟夏片刻,突然伸手,吓得她往后一缩,迷茫地看着樊振东,随后感觉到手指蹭过脸颊的触感,樊振东给她看指头上刮下来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芝麻糊。
樊振东(幼年)“小花猫。”
两个人在温柔的暮色中相视而笑。